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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人都說,我是上天降給沈家的災星。
只因我出生時,半張臉便覆著血紅胎記。
父親嫌我貌醜不祥,將我鎖在偏院十七年,還讓貌美如花的庶妹佔了我的嫡女身份。
直到北境攝政王點名求娶沈家嫡女。
父親捨不得庶妹遠嫁,終於命人砸開我的院門,將一件嫁衣扔到我腳下。
“沈家養了你十七年,如今該你替妹妹報恩了。”
我沒有反抗。
這座偏院困了我十七年,嫁去北境是生是死,都好過留下。
臨行前,我只帶走了母親留下的遺書。
上面反覆叮囑,絕不能洗掉我臉上的紅斑,更不能讓沈家人看見我的真容。
可成婚後,庶妹卻後悔了。
她以陪嫁之名追到北境,又在宮宴上當眾將淨顏聖水潑向我的臉。
“姐姐,今日就讓王爺看看,你這張鬼面究竟有多嚇人。”
滿殿賓客等著看我出醜。
藥水落下,我臉上的紅斑卻寸寸消融。
庶妹笑容驟然僵住。
父親臉色慘白,失手摔碎了酒杯。
高坐主位的攝政王猛然起身,死死盯住我的臉。
而那位曾追隨開國女帝征戰天下的老將,竟紅著眼跪在我面前。
......
聖旨送到沈家時,我正在偏院裡給啞婆熬藥。
院門轟然倒下,塵土落了滿地。
十幾個丫鬟婆子捧著嫁衣首飾魚貫而入,踩壞了我種在牆角的藥草。
繼母盧氏用帕子掩著鼻子,嫌惡地打量我。
“收拾乾淨些,三日後送她去北境。”
我看向站在她身後的沈明珠。
她一身華服,腕上戴著母親留下的玉鐲。
見我望去,她故意抬手摸了摸。
“姐姐別誤會。”
“這些年你閉門不出,母親怕首飾落灰,才交給我保管。”
我淡淡收回視線。
“既然妹妹才是沈家嫡女,為何攝政王求娶嫡女,卻要我去?”
沈明珠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盧氏冷下臉。
“珠兒金尊玉貴,怎能嫁去那種苦寒之地?”
“你命硬,又生得這般不祥,正好去替她擋災。”
原來嫡女的榮華富貴屬於沈明珠,輪到遠嫁送死,我才重新成了沈家嫡女。
父親沈崇山走進偏院,將婚書扔在我面前。
“攝政王此番大勝戎狄,陛下命我親赴北境簽訂軍糧盟約。”
“與沈家聯姻,是王爺提出的條件之一。”
我翻開婚書。
新娘姓名那一欄原本寫著沈明珠,卻被人用墨塗去,改成了沈驚凰。
字跡未乾。
“攝政王知道你們臨時換了新娘嗎?”
父親不耐煩地皺起眉。
“他只說要沈家嫡女,沒說要哪一個。”
“等你們拜了堂,他便是再不滿意,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撕毀兩地盟約。”
我合上婚書。
“若我不嫁呢?”
父親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兩名護衛立即將啞婆拖到院中,按著她跪在碎石上。
啞婆拼命掙扎,嘴裡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父親漠然開口。
“你不嫁,她便不必活了。”
我扶起啞婆,替她拍掉膝上的泥。
“我嫁。”
沈明珠鬆了口氣,隨即走到我面前。
“姐姐放心,等你死在北境,我會給你多燒些紙錢。”
我看向她。
“妹妹最好祈禱我死。”
“否則有一天,我若活著回來,你佔走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取回去。”
沈明珠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父親冷聲呵斥。
“你還想回來?”
“出了沈家的門,你是生是死,都與沈家無關。”
他們離開後,啞婆哭著拉住我的手,不停朝北方搖頭。
我卻在她面前燒掉了那張婚書的副本。
“我若留下,我們兩個都活不了。”
“北境或許是險地,卻也是我唯一能逃出沈家的機會。”
當夜,我撬開母親床下的暗格。
裡面只有一封遺書,以及半枚刻著鳳凰的玄鐵令。
遺書上的墨跡已經褪色,最後幾句話卻被鮮血染得發黑。
不要洗掉紅斑。
不要讓沈家人看見你的臉。
若有一日不得不離開京城,便往北走。
那裡有人欠我們母女一條命。
我握緊鳳凰令,第一次意識到,母親或許早就預料到了今日。
可她為什麼寧願讓我頂著一張醜臉活十七年,也不肯讓沈家看見我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