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懿曾與我交心吐露。
說他曾將我嫡姐視作白月光。
可如今回頭看,還是枕邊人最好。
我竟也真信了。
直到姐姐進宮看我。
一場地動將我們二人困在橫樑下。
救我,姐姐死;救姐姐,自然——
侍衛詢問蕭承懿救誰。
他救的姐姐。
再睜眼我尚未及笄。
姑母將我請進宮。
「仙薇,姑母年歲大了,有意選位皇子做膝下嫡子,你說該選誰呢?」
我目光掠過蕭承懿。
最後定格在其他人身上。
「就五殿下罷。」
01
我方說完這句話。
姑母便問起來,「怎的事?
「平日裡不是總承懿承懿的叫,說他過得不好,可憐,今日怎麼要姑母選老五呢?」
是啊,前世我半生耗費在蕭承懿身上。
當年姑母詢問我。
我想都沒想說出蕭承懿的名字。
想他生母早逝,又地位低微,在後宮生存如履薄冰,好似吃不飽飯,總低入塵土裡。
倘若姑母把他過繼過來。
那麼他會好一些。
即便我年歲小,還未及笄,但也明白,那大位對每個皇子來說的誘惑有多大。
當時我只單純希望他過得好。
最後嫁給他,成了皇后都是我沒想到的事。
可我卻還是死在了他口中。
如果那場地動讓我與姐姐選。
我們當然想也不想救對方。
畢竟我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長大。
可惜決策者卻不是我。
是我丈夫。
是我傾盡全府之力供養,曾無數日夜裡相互依偎,一同牽手走過無數難關的枕邊人。
在很多年前,蕭承懿就對我懺悔過。
他說他少時喜歡過姐姐。
可經年之後,發覺還是鄭仙薇最好。
在他不知不覺中早已長在他心口。
再難割捨。
如今想來好似是從地獄而來的笑話。
我方醒過來,卻讓我至今冷寒,死死攥拳,讓指甲在掌心落下血印。
試圖抵消那股恨意。
「七殿下沒有生母養過,怕心思不純。」
姑母愈發狐疑看向我。
「仙薇,你到底怎麼了?」
這話聽起來太過惡毒。
太不像我說的話。
我心裡瞬時酸脹,順著思緒爬到鼻尖。
是啊。
沒有生母的人已經夠可憐了。
蕭承懿年少時常因沒有生母遭惡意。
如今我竟也成了其中一員。
姑母撫了撫我額角,正要開口。
卻聽外面太監嗓音尖細道七殿下到。
我驟然回過神來。
聽外面蕭承懿話音淡淡。
「母后,兒子想起有事,先告退了。」
前世任誰都知道我是蕭承懿的跟班。
姑母總為我著想,很快便伸手好似要命他進來解釋一番,我便嗓音沙啞攔下她。
「姑母,不必解釋。」
「我一向對他好,倘若他因一句話記恨我,那就說明我們並非一路人,錯過就錯過。」
姑母仍然不理解。
「你這孩子,他明日可是要為咱家出征的。」
我心一下更冷了。
才不是!
02
世上有些人就該錯過。
就像重生一次,有些事會在一瞬間想通。
前世邊疆叛亂,五殿下與兄長被點為大將軍,秉著為國捐軀的信念,浩浩蕩蕩去了。
而姐姐也在。
她自小就是與眾不同的女子。
學琴棋書畫,京中無人比之厲害。
爹孃死後,又懇求姑母入軍營學武。
一年又一年,終於學有所成。
兄長出發那日。
她也趁夜深,男扮女裝騎馬奔赴邊疆。
走前還給我留下了信。
告訴我家產所在,並懇切盼我理解。
當年我們爹孃皆因邊疆叛亂死在戰場,而那刀害爹孃的叛徒們卻始終囂張,遲遲未死。
這次是最好的機會。
朝廷兵馬充足,她要同兄長一同上戰場。
親眼看到他們死去。
屆時再帶著我去給爹孃上香。
我那段日子哭得眼睛都腫成杏仁了。
姐姐去的訊息,也只偷偷透露給了蕭承懿。
沒成想第二天他就請旨去邊疆。
前世我也在姑母這裡。
蕭承懿也如今日一般來了。
我當時見他來,少女懷春,滿是歡欣。
等他走了,姑母還曾調笑我。
說我找到了好郎君。
這世上真心將夫人的家人當成一家的男人能有幾個,我們不愧青梅竹馬,天賜良緣。
可重生才知道。
這是裹著砒霜的糖。
蕭承懿是為姐姐去的。
他去了一月餘就為救姐姐中了一箭。
我還心疼愧疚,請旨求姑母讓我去邊疆。
終於歷經艱辛半月看到了他。
那時以為嫁給蕭承懿,一輩子值了。
現在想來愚鈍至此。
我走出姑母宮門時,恰巧撞見了蕭承懿。
他牽著馬,通身沐浴於太陽下。
偏偏視線半分不落在我身上。
人擁有戀慕時就會做出很多蠢事。
譬如蕭承懿是個彆扭擰巴至極的人。
每每我無意做了傷他的事,他就會說無事。
轉而等我來哄他。
我也會想盡方法逗他開懷。
他不愛笑,笑起來卻很好看。
我也喜歡看。
今時不同往日了。
太陽照眼,我掠過他。
餘光清晰瞧見蕭承懿的錯愕。
很快的,手腕被重重攥住,又瞬時鬆開。
「鄭仙薇。」他喚我名字。
我剋制有禮,「七殿下。」
蕭承懿瞳眸猛然放大。
可他不會問我怎麼了。
他一向少言寡語,如我預想不再言語。
任我一步步走上馬車。
外面蕭承懿的侍衛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