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薇_第2章 殿下

「殿下，您做的桂花酥還要送給小姐麼?」

我前世貪吃，最喜歡他做的桂花酥。

每次進宮都央求他給我做一些。

他也都應，旁的皇子說他做下人的活計。

我就再也不要他做了。

前世我還很是感動。

這次做是為什麼。

我冷笑，許是良心未泯時的愧疚吧。

外面蕭承懿話音仍然淺淡。

順著風飄進車窗裡。

「扔了吧。」

挺好，我心想。

既然彆扭，就彆扭一輩子罷。

03

我同蕭承懿初次見面是在皇家學堂。

我父母早逝，兄長姐姐一心撲在武學上。

姑母心疼我。

她膝下也無子，將我視為親女。

特接我入宮，讓我與皇子皇女一同讀書。

那年我七歲。

蕭承懿八歲。

他是皇子裡面最透明，也最受欺負的。

分明他們都是陛下的孩子。

只有他穿得最寒酸。

眼睛裡的光暗淡無比。

瘦瘦小小的，下巴頦兒都尖。

身邊照顧他的只有一個老嬤嬤。

皇姐姐們同我說過他。

說他生母是宮女，秉性不端，為了富貴與醉酒的陛下有了一夜，而後就藏了起來。

生生等有了身孕才告知陛下。

陛下當然震怒。

但他皇子實在不多。

他同姑母生了三個兒子，都夭折了。

宮裡除了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就再沒別的兒子，只好暫且將那女人留了下來。

待她產子後才暗地裡將人處死了。

當年陛下就想將蕭承懿給姑母。

但姑母那些年接連喪子，太過傷心。

沒接受。

陛下心裡還是覺得這個兒子晦氣。

也沒怎麼管。

於是自出生以來蕭承懿就不受寵。

他或許自己也意識到了。

更不愛說話。

那年去皇家學堂。

他坐處被二公主霸佔。

便自己默默站在角落裡。

書被年長的兄長潑溼，也忍氣吞聲曬乾。

從不敢告訴太傅。

只有我看不下去為他聲張正義。

告訴陛下，讓他教訓大皇兄。

大皇兄每每咬牙，罵我是小白眼狼。

說往後再不給我西域的葡萄吃。

我朝他做鬼臉，毫不在意。

本來我也沒怎麼注意他的。

只覺得他可憐。

但那年中秋宮宴，我貪玩走錯路。

去到一處冷悽悽的地方。

裡面鋪設簡樸。

看起來比太監宮女的住處好不了多少。

以為就是他們的地方。

正要走，卻瞧見外面滾著黑煙。

方慌張出來，就見學堂裡最安靜的蕭承懿手上拿著燒糊的菜，臉被煙燻成了黑炭色。

嘴裡還吐出一股黑水。

我當時覺得滑稽，捧腹哈哈大笑。

蕭承懿臉頰卻滾下了眼淚。

一下我就不敢笑了。

也就從那以後我注意到了他。

回府我還同姐姐說起他。

姐姐聽說他遭遇。

便讓我多照顧他一些。

她說，沒有爹孃的孩子最可憐。

我瞬時感同身受，可憐兮兮說我也是。

她便說,「可你有我與兄長。」

這樣一對比，蕭承懿可太可憐了。

畢竟兄長姐姐待我如珠似寶。

我很是感恩。

從那以後我便處處照顧他。

去姑母宮裡帶著他。

即便每次姑母姑丈都不太高興。

參加宮宴時也領著他認識我宮外的友人們。

帶他認識我兄長姐姐。

姐姐長我五歲，是京中第一美人。

蕭承懿也看呆了。

當時我還笑話他，生生讓他臉紅了。

不曾想我情竇未長開。

已有人動了心。

我還搜刮外面的好吃的好玩的給他。

一年又一年。

蕭承懿似乎也是高興的。

只不過他表達高興的方式也很安靜。

譬如給我溫功課。

譬如給我做桂花酥。

譬如記得我挑食，每次吃飯隨我習慣。

我一直這樣認為。

宮裡的人們也都習慣了。

十三歲那年，我在皇后姑母宮裡睡著，姑母趁我醒了問我,「仙薇，你喜歡承懿麼?」

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我同姑母說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喜歡看蕭承懿笑。

想每天看著他笑。

姑母說這就是喜歡。

從那以後，蕭承懿的日子就漸漸更好了。

姑母對他偶有笑顏。

時常命人叫他一同來未央宮吃飯。

有時中秋宴也會。

漸漸的也有朝臣關注起七殿下。

他也慢慢羽翼豐滿。

蕭承懿真心對我感謝過。

那是一個冬日，雪花簌簌掉落。

我在院子裡滿地踩雪。

他臉凍得通紅通紅的。

不知是想了什麼，忽的拉住我衣袖。

「仙薇。」

我問他怎麼了。

蕭承懿嘴角微顫，說謝謝。

被他謝得莫名其妙，但也高興。

「嗯。」

我一向抗凍。

臉不是凍紅的，是害羞。

說出我人生第一次直白的愛。

「那殿下往後多喜歡仙薇一點。」

說完就跑了。

那日餘光裡瞧見他僵硬在原地。

還以為他也害羞。

今日想來，是他根本不喜歡我。

對我只是感激罷。

其實有很多蛛絲馬跡。

比如蕭承懿受寵後擁有的好東西都會給我。

也會給我姐姐。

比如姐姐二十一歲被指婚丞相之子。

蕭承懿的人多方調查。

最終憂心同我講，說那人並不可靠。

我信任他，也跑去告訴了姐姐。

不成想姐姐並不傷心。

她總愛笑，同我說她不會成親的。

她喜歡自由。

那是比成婚更重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到底有什麼好的。

可是我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