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薇_第8章 簽字畫押
簽字畫押,如若不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其實這話聽起來太天真了。」
「人若沒有良心,你姑丈登基完全可毀約,讓他明白君主在這世上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姑母連連抹淚。
「兄長曾文能天下第一,卻為了我轉入軍營。」
「他告訴父親,靠女人延續的繁榮令人唾棄。人若自己無能,去哪裡都會摔得很慘。」
我也淚眼花花。
姑母哽咽道,「兄長說的對。」
「兄長若不是棄文從武,想必也不會死在戰場,至今讓我悔恨不已。」
「是我的錯,仙薇,姑母不會再逼你做任何事。你姑丈與我算看著你長大的,那日你及笄,我們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封你做縣主。」
「承懿看著對你尚有心意。人都會變,你們二人我們也不摻和了,」說著她拿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這是你姑丈為你下的旨。今後你婚嫁自由,再不會有人為難於你。」
「哪怕他是皇帝。」
這道旨意是在我進宮的三天後昭告天下的。
傳遞聖上旨意的人是蕭俁英。
光明朗,他站在光亮處,為我道賀。
「恭喜,身在皇家,迎來女子真正的自由。」
我說多謝。
順便送了他新做的孔雀燈。
「殿下,我從前辜負你心意實在有錯。」
「這是我的賠禮。」
蕭俁英牢牢將燈籠放在了手心裡。
「禮我收下,但你又何錯之有。
「愛若是令人感受到負擔才是錯。」
我也想到了蕭承懿。
可我又覺得不能相提並論。
他覺得是負擔,卻也享受著。
我笑著,「五殿下英明。」
蕭俁英心情狀似不錯。
「改日天晴時可否邀你一同賽馬?」
「好,那就後日吧。」
人與人要走的路就是在很多時刻分叉的。
無聲無息,沒有預兆。
我再見蕭承懿時已過了半年。
流民向西謀生,到底艱難。
我與姐姐去施粥。
天炙熱無比,仿若蒸籠。
即便這樣姐姐仍然事事親力親為。
流民們紛紛道謝。
稱姐姐是天仙。
我參與得實在不多,望著極為高興的。
然而就在此刻聽到有人驚叫。
原來是個孩子險些被馬兒撞了。
是有人飛身救了他。
那人熟悉了近二十年。
人黑了,瘦了。
倒是看著更有精神了。
騎馬的穿著官服,對著蕭承懿連連祈罪。
蕭承懿將孩子好好遞給了婦人。
便又同那人說了什麼。
離著太遠聽不清。
只看著穿官服的面如死灰。
這半年來,他一封信都沒有給我寫。
姑母說他忙得不可開交。
一連半年處處去賑災。
險些把自己累垮了。
我已經不心疼了。
「身為陛下的孩子就要這樣。」
現在看來那些話都不虛。
皇子們都在用各種手段謀求陛下注意。
唯有蕭俁英,陛下派事做事。
即便處理得每件事都漂亮。
但仍然看著毫無進取心。
我曾問過的。
他說那皇宮是囚牢。
困住的不僅僅是一個人。
他就算有資格,也不要了。
我當時自然是深深震撼。
那裡面的人有幾個會真心開懷呢。
姑母姑丈感情深,卻沒有子嗣。
皇子們幾乎都沒有得到過陛下疼愛。
蕭俁英的生母就算傾國傾城,也香消玉殞。
有謀算的人在裡面也不會稱心如意。
而自以為幸福的人,其實是在自欺欺人。
看來還是蕭俁英豁達。
蕭承懿到底是為誰來的我也不在乎了。
流民眾多,隔著人群他也看到了我。
我朝他微微頷首。
他也朝我笑著點了頭。
好似隔了兩世的陰霾瞬時煙消雲散。
是我自己解脫了。
第二年,陛下終於立儲。
然而太子人選卻讓人頗為意想不到。
二殿下——
蕭承懿則被派去了難以治理的一處封地。
後日就要出發。
人人都說那個計謀深重宮女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得到好下場,但真相卻不是這樣。
姑母說這是他自請的。
我其實也很意外。
他出發前到底來了一趟。
是個陰天。
蕭承懿身形頎長,望著我的目光平和。
「仙薇,半年前我做了個夢。夢裡一場地動困住了你與湘桃姐姐,侍衛說你們二人只能活下來一個,那一瞬間我竟遲疑了。」
「你死在了那一日。」
「我抱著你的屍身形容枯槁,只覺自己罪無可恕。仙薇,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我自小鮮有人在意,只有你堅定站在我這裡。是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讓我一次次變好。」
「我配不上你。」
「或許那根本不是夢。」
「不然你怎會如此決絕——」
他唇邊暈開一抹苦笑。
「我已罪無可恕,這一世會懺悔。」
我心底毫無波動。
「我沒有讓你懺悔。如果那日我讓你選,也會讓你選姐姐。至於你如何想,我都不在意了。我怨你,是因為你當初欺負我。」
既不喜歡還不說清楚。
蕭承懿都明白。
「嗯,我是真心的,盼你理解。」
他走了。
我也動身了。
去孃親少時住過的地方。
預備去個五年。
蕭俁英親自來送。
「山高路遠,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這人一向出手厚重。
其實我已經做好了周全準備。
沒成想望見了整整十輛馬車裝東西。
姐姐瞠目結舌。
「五殿下,未免太誇張了罷。」
我也不滿。
「何意味,你也知道路遠,若山匪瞧見了,殿下再見我,想必我也沒了骨頭了罷。
」
蕭俁英挑眉,「果真誇張了?」
一眾人紛紛汗顏,「是啊,」
「也是,若沒人保護也是不行的。」
我們更是重重點頭。
下一瞬就見蕭俁英利落翻身上馬。
「那本殿就紆尊降貴做一回護花使者罷。」
「啊??」
轉頭馬車裡就飛來一道聖旨。
是陛下親寫的。
「此兒廢了,隨仙薇去罷。」
「他若追求不成,不必做朕的兒子。」
我咬牙。
他廢就廢,與小女子何干!
只不過路上風吹動馬車帷幕,忽的映出蕭俁英騎馬的寬厚背影,見我望他,朝我彎唇。
其實他長得真是好啊。
無怪人們都覺得他什麼都有。
正發呆,很快馬兒與我的並駕齊驅。
蕭俁英微微俯身,話音透著愉悅。
「鄭仙薇,你終於看到我了。」
我則望著這張臉迷茫一瞬。
嘖,這人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就是嘴巴有點紅。
想——
哎呀!
算了,山高路遠,且有大好時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