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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河落白線,指縫度寒雲

作者:羽隹更新:28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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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 共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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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顧彥洲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

第 1 章

顧彥洲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戴了五年,從沒摘下來過。

我送過他一枚定製對戒,刻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說好看,再也沒開啟過那個盒子。

有天晚上我翻身抱他,他條件反射把手縮了回去。

“別動,這個尺寸剛好,你手勁大,別給我撐變形了。”

上禮拜收拾書房,我不小心把那枚戒指碰進了洗手檯的下水口。

卡在彎管裡,沒丟。

顧彥洲花了四個小時拆管子取出來,一句怨言沒有。

取出來之後對我說有個急診,然後消失了兩天。

他同科室的師姐後來跟我喝酒說漏了嘴:

“那戒指是林知予化療最後一輪,在病房裡用勺子柄替他量的指圍。”

“她說,替我好好過,就當我還在。”

林知予,白血病,2019年春天走的。

他那枚銀戒戴了五年,剛好是她閉眼之後的每一天。

我刻了紀念日的鉑金對戒,他鎖在抽屜裡落灰。

一個死去的人花九塊九量出來的圈,他拆下水管道也要撈回來。

我把抽屜裡那枚對戒取出來,退掉了。

顧彥洲,你那根無名指留給她了,我得把我這雙手收回來過自己的日子。

......

“手續辦好了,退款一共兩萬八千六,預計三個工作日原路退回顧先生的賬戶。”

櫃姐將單據雙手遞給我,眼神里藏著幾分詫異。

“尹小姐,這可是您上個月親自來催了三次的對戒,真的不要了嗎?”

我接過單據,對摺放進包裡。

“不要了,尺寸不合適。”

我轉身走出珠寶店,手機適時在一樓中庭的嘈雜聲中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顧彥洲的名字。

我劃開接聽。

“收到一條退款資訊,對戒的?”

顧彥洲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冷靜,像他戴無菌手套時一樣嚴絲合縫。

“嗯,退了。”

“為什麼?”

他在電話那頭翻動著紙張,背景裡隱約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反正你也不戴,放在抽屜裡落灰,不如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跟你解釋過,我每天上臺要洗手消毒,戴鉑金的不方便。”

“那你的銀戒為什麼就敢戴進手術室?”

顧彥洲呼吸停滯了一瞬。

“尹時笙,我說過多少次,那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我笑了笑,聲音很輕。

“你今天吃錯藥了?”

他的語氣裡透出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

“急診這邊剛接了個車禍,我很累。晚上科室有聚餐,在這邊餐廳,你過來一趟。”

“我不去了,你吃吧。”

“尹時笙。”他的聲音沉了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今天知予的妹妹也會來。”

聽到這個名字,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本能地緊了緊。

林知予的妹妹,林思窈。

“她剛考上江城的大學,我作為知予的朋友,有義務照顧她。”

“所以呢?”

“所以你作為我未婚妻晚點到場,大家一起吃個飯。別讓外人覺得你不懂事。”

不懂事。

這三個字像一座不容反駁的大山,壓了我整整五年。

“我還要加班,掛了。”

沒等他再說教,我直接切斷了通話。

剛走出商場大門,迎面撞上了初秋的冷風,胃裡一陣痙攣的抽痛。

早上沒吃飯,下午又在珠寶店乾坐了兩個小時。

我蹲在路邊緩了一會兒,決定去醫院附近的藥店買點胃藥。

買完藥,距離顧彥洲他們聚餐的餐廳不過一條街的距離。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餐廳一樓的落地玻璃窗前,坐著一桌穿著便服的醫生。

顧彥洲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枚刺眼的銀戒。

他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林思窈。

她正笑著夾起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顧彥洲面前的骨碟裡。

兩人靠得很近,女孩的頭幾乎要湊到他的肩膀上。

顧彥洲沒有躲。

他那個連別人遞錯一杯水都要皺眉的重度潔癖,竟然由著她用公筷在自己碗里布菜。

我站在樹影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科室裡平時最愛起鬨的賀辭宴,端著酒杯打趣。

“顧一刀,你這妹妹比未婚妻還貼心啊,我看尹護士平時都沒這麼伺候過你。”

顧彥洲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連眼皮都沒抬。

“時笙確實不夠細心,粗手大腳的。”

一旁的陸清寒師姐輕輕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行了,你未婚妻那脾氣夠好了,換別人早跟你鬧了。對了,她今天怎麼沒來?”

顧彥洲放下茶杯,眉心微微蹙起。

“鬧情緒呢,把對戒退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思窈裝作無辜地眨了眨眼,聲音清脆刺耳。

“彥洲哥,時笙姐是不是因為我來,所以生氣了呀?”

“與你無關。”

顧彥洲轉頭看向她,聲音柔和了幾個度,“她就是這陣子工作壓力大,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自己就好了。

在他眼裡,我的失望永遠只是無需理睬的陣雨,不打傘也會自己停。

“可是彥洲哥,姐姐走之前跟我說過,讓你找個脾氣好的。”

林思窈低下頭,手指擺弄著桌布,“時笙姐連婚戒都能隨便退,是不是根本沒把你們的感情當回事?”

陸清寒有點聽不下去,打了個圓場。

“思窈,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別亂猜。彥洲,你吃完早點回去哄哄。”

“不用哄。”

顧彥洲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晚的天氣。

“她性格就是這樣,冷處理兩天,她自己會想通的。”

我站在窗外,隔著一層玻璃,看著他用最理智的口吻,宣判了我的死刑。

胃裡的抽痛一陣比一陣劇烈。

我從塑膠袋裡摳出兩粒藥,乾嚥了下去。

喉嚨被苦澀的味道填滿,連帶著眼眶也開始發酸。

我沒有衝進去質問,也沒有歇斯底里地掀桌子。

我只是轉身,順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了家。

晚上十一點半,密碼鎖響起提示音。

顧彥洲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和菸草味。

客廳裡沒開燈,他隨手按亮玄關,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時,明顯愣住了。

“不是說加班嗎?怎麼沒開燈?”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鬆了領帶。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那個動作牽扯到他的左手,銀戒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幽冷的光。

“吃飯了嗎?”他走過來,拉開茶几上的抽屜準備拿東西。

“顧彥洲。”

我叫住他。

這是結婚三年加戀愛兩年,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他動作一頓,轉頭看我。

“那枚對戒,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嗎?”我輕聲問。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今天晚上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退都退了,現在又來問我可不可惜?尹時笙,我很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知予的妹妹一個人在江城,我今天光顧著安頓她,連飯都沒怎麼吃。”

他揉了揉眉心,一副寬容大度不想計較的模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看了五年的臉變得無比陌生。

“安頓她需要你親自挑魚刺嗎?”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顧彥洲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眼神銳利地盯住我,彷彿在看一個理智全無的瘋子。

“你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