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河落白線,指縫度寒雲_第 10 章 距離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第 10 章
距離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又過去了三個月。
蘇城的春天總是來得很早,窗外的白玉蘭已經結了花苞。
這天上午,我剛結束一場極其漂亮的併購案路演。
沈確將一份快遞盒子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江城寄來的,同城加急。署名是你的前任大主任。”
沈確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要我幫你扔了嗎?”
我拿起那個有些分量的包裹,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用。”
我拆開一層層的絕緣泡泡紙。
最上面躺著的,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分離協議。
沒有財產上的糾葛,沒有糾纏不清的留戀。
顧彥洲在最後方方正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極深,幾乎劃破了紙張,透著某種無奈到極致的妥協。
協議下面,是一箇舊的木質首飾盒。
那是當年我丟在他出租屋裡,忘記帶走的一個不起眼的髮圈盒。
我開啟它。
裡面躺著的不是什麼昂貴的挽回珠寶。
而是一張小小的、做工精巧的安全符。
不是林知予去過的那個寺廟求的,而是我曾經隨口提過一句,在很偏遠的一座山上的道觀裡才有的特產。
附帶的還有一張薄紙,上面是顧彥洲蒼勁有力的字。
【時笙:
以前總覺得你永遠都在那裡,不懂得珍惜是多痛的代價。
這張平安符是我昨天爬了一萬三千級臺階求來的。
不是為了求你原諒,只是為了這遲到了五年的保平安。
祝你在沒有我的未來,歲歲長安,光芒萬丈。
——顧彥洲絕筆。】
我看著那張平安符,手指輕輕摩挲過上面有些粗糙的符文。
沈確在一旁看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情緒。
“感動了?”
我將平安符放回盒子裡,隨手把它推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停頓了片刻。
我才發現,此時我的內心竟然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
沒有感慨他爬那一萬三千級臺階的辛苦。
也沒有所謂遲到被看見的酸澀。
只有一種“哦,這件事終於徹底結束了”的釋然。
“沒有。”
我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但是回甘。
那些屬於尹時笙的所有的委屈、掙扎、不甘,早已在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為了林知予丟下我的時刻,風化成了粉末。
那件遲到的禮物,就像是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終於等來了一滴水。
但那已經沒用了。
因為,我早就走出了那片沙漠。我不再需要這滴水了。
不會刻意扔掉,但也不會特意保留。
它大概會就那樣躺在抽屜裡,像路邊的一塊石頭,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我站起身,拉開辦公室百葉窗的拉繩。
春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鋪滿了一地金黃。
街對面的寫字樓倒映著藍天白雲,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沈總,下午的慶功宴定好了嗎?”
我轉頭看向沈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出一個極為自信輕盈的弧度。
沈確推了推眼鏡,看著我,也笑了一下。
“定好了。就等你這位最大功臣入席。”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五年的大夢終於醒了。
那些不被愛的日子,早就過去。
前方路遠,陽光正盛。
而我,要過自己的日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