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河落白線,指縫度寒雲_第 2 章 我只是去買胃藥

深河落白線,指縫度寒雲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2 章

“我只是去買胃藥,路過看到了而已。”

我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連辯解的力氣都快沒了。

顧彥洲的眉頭皺得更深,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責備。

“既然路過,為什麼不進去打個招呼?站在外面偷看,好玩嗎?”

“打招呼?”

我扯了扯嘴角,“進去聽你怎麼告訴所有人,我尹時笙是個粗手大腳、不懂事的擺設?”

他走近兩步,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那是辭宴開玩笑,我隨口一說。你非要抓著一句話上綱上線?”

“隨口一說就能把林思窈護在身後,隨口一說就能理直氣壯地讓我冷處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顧彥洲,你在她面前扮演完美哥哥的時候,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林思窈只是個剛失去唯一的姐姐、孤身來外地上學的孩子!”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理直氣壯得令人發作嘔。

“知予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她。我只是夾塊魚肉,你就能腦補出這麼多齷齪的東西?”

“我齷齪?”

我站起身,胃部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疼,但我強撐著沒有彎腰。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哥哥?”

“夠了!”

顧彥洲厲聲打斷我,冷硬的面部線條繃得很緊。

“你平時怎麼懂事都可以,但不要拿知予妹妹來借題發揮。”

“知予從來不會像你這樣,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小事就咄咄逼人。”

他又提了林知予。

那個死了五年的完美女人,像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永遠能在最尖銳的時刻精準地刺穿我。

我看著他,突然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是,我比不上她。”

我平靜地看著他左手那枚銀戒。

“畢竟我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爭不過一個完美的回憶。”

顧彥洲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察覺到我的狀態不對。

他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我明天休假,陪你去看婚紗?對戒退了就退了,明天去挑個別的牌子。”

你看,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顆自以為甜美的棗。

而我呢,曾經因為這顆棗,可以原諒他無數次的不在意。

“不用了。”

我轉身上樓,把背影留給他。

“我累了,先睡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顧彥洲陷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冷戰。

他不主動找我,我也懶得再搭理他。

週六早上,我在書房整理準備搬去新房的資料,門鈴突然響了。

顧彥洲去開了門。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笑聲,一個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聲音傳進客廳。

“彥洲哥!這個箱子好重啊,累死我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

林思窈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防曬服,正站在玄關,手裡還捧著一束白桔梗。

那是林知予生前最喜歡的花。

顧彥洲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聲音溫和。

“學校宿舍住得不習慣?”

“嗯。”林思窈委屈地癟了癟嘴,“宿舍太潮了,我一進去就起疹子。我媽說,實在不行就先來你這借住幾天,反正你房子大。”

借住幾天。

在她嘴裡說得如此天經地義,好像這裡並不是即將成為我和顧彥洲婚房的地方。

顧彥洲抬頭看到我,臉上的溫和收斂了一點。

“時笙,思窈宿舍條件不好,來我們這暫住一段,你不介意吧?”

他用的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陳述句。

根本沒給我拒絕的權利。

“隨你。”我轉身去廚房倒水。

林思窈跟了過來,探頭探腦地往一樓那間朝南的客房看。

“彥洲哥,我能住那間嗎?”她指著那扇門,“採光好,而且床看起來好軟哦。”

我拿水杯的手頓住了。

那是準備留作婚後嬰兒房的房間,我上個月剛跑了三家建材市場,親自挑了無甲醛的乳膠床墊和新窗簾。

“那間不行。”

我冷冷出聲,端著水杯走出去。

“樓上還有一間客房,你住那兒。”

林思窈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了一下,求助地看向顧彥洲。

“彥洲哥......是不是我惹時笙姐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回那個潮溼的宿舍吧,忍一忍總能過去的。”

她說著就去拉行李箱,眼眶瞬間紅了。

顧彥洲一把按住她的手,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結。

“尹時笙,那就是一間空房,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那是嬰兒房。”

我幾乎是咬著牙逼自己說出這句話,“床墊和床品都是為了以後準備的新的。”

“以後?”

顧彥洲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理由極其荒唐。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在這裡爭什麼空氣?思窈皮膚敏感,睡好一點的床墊怎麼了?”

他走過去,徑直推開那間房的門。

“進去吧,就住這間。”

林思窈站在原地沒動,怯生生地看著我。

“時笙姐,你要是真的介意,我就不住了,姐姐在天上看到我這樣惹人嫌,肯定會難過的......”

“你不用看她臉色。”

顧彥洲徹底失了耐心,抓著她的行李箱直接拖進了房間。

“這個家我說了算。”

砰地一聲。

房門沒有關死,但那種隔絕感卻實實在在地砸在了我臉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水杯裡的倒影。

可笑至極。

我精心準備的未來,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他拿去討好一個所謂故人的妹妹。

接下來的幾天,這套房子徹底變成了林思窈的舞臺。

我的專屬杯子成了她泡枸杞的器皿。

我放在冰箱裡的大紅袍,被她拿去煮了奶茶。

每一次我試圖發作,顧彥洲都會像法官一樣冰冷地判決:

“她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直到週三晚上。

我在公司加班到九點,下起了暴雨。

剛出寫字樓,就被一輛違規變道的電瓶車剮蹭了一下。

我整個人摔進積滿泥水的綠化帶,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肇事者看下大雨,四周沒監控,直接騎車跑了。

我渾身溼透,坐在泥水裡,疼得幾乎站不起來。

拿出手機,螢幕上沾滿了水珠。

我擦了又擦,顫抖著撥通了顧彥洲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顧彥洲......”我聲音發抖,“我出車禍了,腳疼得走不了,你能來接我嗎?在市二院這邊......”

電話那頭沒有他的聲音。

只有林思窈焦急的哭腔。

“彥洲哥!這個懷錶進水了怎麼辦!這可是姐姐留下的唯一一個會走的手錶了!”

顧彥洲的聲音隨後傳來,透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慌亂。

“你別動它,我馬上拿工具來修,紙巾呢?快拿給我!”

“是不是壞了?嗚嗚嗚......”

“別哭,我一定修好它。”

那個冷靜專業的顧醫生,此刻在電話裡像瘋了一樣安撫另一個女人。

“喂?”他終於想起了電話,語速極快。

“我這邊有急事走不開,你自己打車去急診讓當值的骨科醫生看一下,報我名字讓他給你優先排號,掛了。”

嘟——

忙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握著手機,看著螢幕徹底黑下去。

膝蓋上的血混著泥水流在地上。

他連我傷得重不重都沒問一句。

“顧彥洲,懷錶進水是急事。”

我望著眼前鋪天蓋地的雨幕,輕聲呢喃。

“我呢?究竟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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