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河落白線,指縫度寒雲_第 6 章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第 6 章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
顧彥洲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坐在主任辦公室裡。
距離尹時笙離開,已經整整十天了。
這十天裡,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甚至找私人偵探去查高鐵和航班的乘機記錄,但一無所獲。
她走得太決絕,連帶刪除了所有共同好友的方式。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陸清寒把一疊厚厚的病歷表重重摔在他的辦公桌上,臉色鐵青。
“顧彥洲,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顧彥洲遲緩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紅的胡茬,完全不見往日的神采。
“三床的術前評估本來是你昨天下午要做的。你人呢?你把工作扔給實習生就跑去找監控,差點出了醫療事故!”
“對不起,師姐。”
顧彥洲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聲音嘶啞,“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當時那輛網約車的車牌......”
“你瘋了吧!”
陸清寒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一把揪起他的衣領。
“尹時笙走得乾乾淨淨,這是她用她的五年換來的清醒!你現在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
“你護著林思窈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你為了知予一張破紙發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顧彥洲瞳孔一震,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
“我不信......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她只是在懲罰我,對,她只是在懲罰我......”
陸清寒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突然笑了一聲。
“彥洲,你這五年到底是活在對知予的深情裡,還是活在你自己感動的優越感裡?”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眼神變得無比冷酷。
“你以為知予臨走前把那枚硬絲管戒指套在你手上,是真的愛你愛到無法自拔嗎?”
顧彥洲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
“你什麼意思?”
“有些話,我當年不想說,怕你一個剛做主刀的受不了打擊,但是今天我看你這副不要命的樣子,我不吐不快了。”
陸清寒深吸一口氣,從手機裡翻出一張極舊的照片,扔到他面前。
那是2018年,林知予化療期間的一張合影。
除了林知予,旁邊還有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兩人緊緊握著手。
“這男的叫周景淮,是知予真正的初戀,兩人甚至私定終身了。”
顧彥洲的腦子“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是她表哥......她發燒糊塗的時候跟我說過......”
“那是她騙你的!”
陸清寒殘忍地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周景淮是個窮光蛋,知予生病需要大筆錢,他根本拿不出來,甚至在知予最痛苦的時候跑路了。”
“而你,顧彥洲。你是顧家的少爺,是醫院最年輕有為的主任。你對她一見鍾情,把所有的資源、金錢都砸在她身上。”
“她給你戴上那枚九塊九勺子柄做的戒指,不是因為她多愛你。”
“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而她還有一個遊手好閒媽和一個要交高昂學費的妹妹!”
“她是用這種可憐的假象,道德綁架了你五年,把你變成了一個提款機和長工!”
寂靜。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彥洲像是被打了一記悶棍,臉色慘白得如同紙一樣。
但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此刻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死死勒進了他的骨頭裡。
“不可能......你騙我......”他喃喃自語。
“我騙你?你回去查查林思窈這五年的開銷,那所謂的一點接濟,早就夠在一線城市買兩套房了!”
陸清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憐憫和嘲諷。
“顧彥洲,全世界最可笑的人就是你。”
“你把一個算計你的吸血鬼當成白月光供在神壇上,卻把一個真正滿心滿眼都是你、忍受了你五年冷暴力的人,硬生生踩進了泥裡!”
陸清寒轉身離去,摔上了門。
顧彥洲癱倒在椅子上。
胸腔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入,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思窈理所當然地霸佔著尹時笙買的東西,為什麼在他出格偏袒時,那對姐妹花永遠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原來,他眼裡的深情,在別人眼裡只是不折不扣的蠢鈍。
這五年來,他每一次對尹時笙說出“知予不會像你這樣”的時候。
尹時笙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默默嚥下那些血淚?
顧彥洲猛地撕扯領口的扣子,跌跌撞撞地衝出醫院。
他開車衝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林思窈正肆無忌憚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拆著一個快遞盒。
那是尹時笙以前用積分換的一個限定款音響。
“彥洲哥,你回來啦!你看這個音響,時笙姐連這個都不要了,我就直接用來聽歌了哦。”
林思窈笑得很甜,滿臉天真。
顧彥洲看著她,那張和林知予有三分相似的臉,此刻只讓他覺得無比噁心和陌生。
“放下。”
他聲音低沉得可怕。
林思窈一愣,“哥你說什麼?”
“我讓你把她的東西給我放下!”
顧彥洲突然暴起,一把奪過音響砸在牆上。
音響在一聲巨響中四分五裂。
“滾!”他指著大門,眼眶赤紅如鬼,“去收拾你那些噁心的東西,從這個家裡,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