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染了急症,宮中傳召貴女入侍。
爹孃商議半日。
「青黛聰慧,容色亦佳,宮闈雖深,她自能周全。」
「南星體弱,離不得咱們,還是留在膝下罷。」
為示公允,便定了個法子。
湯圓裡藏一枚銅錢,誰吃著,誰便入宮。
我咬破糯皮,齒尖磕到硬物。
孃親一把摟住我,哭得肝腸寸斷:「那銅錢......原是給你阿姐備下的,定是下人端混了。你自幼羸弱,萬一染了病氣......」
我雖惶恐,心下卻甚慰。
入了宮方知,皇后不過是偶感風寒,借這由頭替太子相看。
五年間,太子登基為帝,待我仍極盡珍重,事事順意,亦常提攜我母家。
他常說:「當日滿庭貴女皆避之不及,唯你主動請纓照料母后,心地純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元宵宴上,宮女端來湯圓,阿姐將其中一碗推至我面前,唇邊噙笑。
「南星素愛芝麻餡,爹孃最是偏疼你。當初那碗點了紅記的湯圓,本就是予你的,不然入宮之人,未必是你。」
我驀然怔住,原來那碗湯圓從未上錯。
夜半,皇上神色疏淡,良久方道:「朕以為你心地純善,不爭不搶,原是爹孃在替你謀劃。可朕本可娶你阿姐,她樣樣比你周全,卻因你,生生錯失了。」
再睜眼回到選人之日,孃親剛將湯圓推到我面前。
阿姐卻搶了過去,笑吟吟道:「我要這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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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急了,伸手要去攔:「青黛,那碗是給南星的。你......」
阿姐卻牢牢護住那碗湯圓,不肯鬆手,語氣執拗。
「娘,為什麼這碗就非得是南星的?我瞧這碗湯圓圓滾滾的,比旁的好看,我就想要這一碗。橫豎都是湯圓,給誰不是一樣的?」
她轉頭看向我。
「南星,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坐在一旁,看著爹孃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焦急,唇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會。」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青黛!放下!你身為長姐,怎可搶妹妹的東西?」
阿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委屈不已。
「自小到大,你們事事都叫我讓著妹妹,我哪一樣沒讓過?」
「如今不過是一碗湯圓,我也要讓麼?我只是覺得這碗湯圓瞧著比旁的可口些罷了......」
說著,眼淚便滾了下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爹孃那副進退兩難的模樣,淡淡開口。
「爹、娘,阿姐說得對。就給她吧。」
母親臉色大變,還想叫丫鬟把那碗湯圓端過來。
可阿姐得了我的話,立刻擦掉眼淚,不顧爹孃的阻攔,低頭便咬了一大口。
下一瞬,她愣住了,吐出一枚銅錢,欣喜不已。
「喏,我吃到了銅錢。進宮侍疾的人,就是我了。」
父親臉上一變,脫口而出:「皇后得的是傳染的瘧疾,你萬一被傳染上了......」
話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和南星無論誰進宮,爹孃都不捨得。」
阿姐卻渾然不覺,握著那枚銅錢,信誓旦旦。
「能給皇后侍疾,是我的福氣。再說了,爹、娘,你們不是總說我福大命大、逢凶化吉麼?我身子比南星好多了,總好過讓她那樣弱的身子進宮去受罪吧?」
母親面色鐵青,被阿姐這副刀槍不入的樣子堵得頭疼,半晌沒說出話來。
阿姐攬住母親的胳膊,親親熱熱地靠過去。
「孃親,就讓南星留在家裡好好孝敬你們吧。我定會平安回來的。
」
她當然平安。
不僅平安,還會青雲直上。
因為皇后得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瘧疾,不過是尋常風寒。
她借病選妃,也是為了試探各家貴女的品性與分寸。
前世,吃出那枚銅錢的人是我。
母親私下抱著我大哭,說那碗放了銅錢的湯圓明明是給阿姐的,為何會進了我的碗裡?
「你自幼體弱,我與你父親商議定了,要留你在家中好生將養。你若入了宮,我們做父母的,豈能安心?你有個閃失,便是要了我們的命了!」
那時我也惶恐,卻來不及改變什麼。
皇后選了五家貴女入宮侍疾,可真正進了皇后寢殿的,只有我一人。
其餘四位,不是染了風寒避嫌,便是手腳摔傷告病。
2
我守在皇后床前整整十日,親手煎藥,親手喂服,徹夜抄經替她祈福,晨起替她梳頭綰髮。
後來她痊癒了,賜婚我與太子蕭礪。
那些錯失機會的貴女們悔青了腸子,連阿姐也結結實實氣了好一場,摔了好幾回茶盞。
五年間,蕭礪登基為帝,待我仍極盡珍重。
朝政再忙,他也會抽出空來陪我說話,凡我開口的,他無不依從。
就連我母家那邊,他也時常提攜,從不曾虧待半分。
他常說:「當日滿庭貴女皆避之不及,唯你主動請纓照料母后,心地純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身子弱,成婚數年未能生下一兒半女。
他從未有過一句怨言,反倒常寬慰我,說子嗣之事,全憑緣分,急不得。
可朝臣們卻坐不住了,紛紛上書,說我身為皇后卻膝下無子,不配位居中宮,請皇上另立新後。
每次他與那些老臣吵完架回來,臉上還帶著餘怒,可一進門看見我,便立刻換上溫和的神色。
「別聽他們胡說。我答應過你,此生只有你一人,絕不會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