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星辰_第4章 膝蓋剛離地半寸
膝蓋剛離地半寸,他便往前邁了一步,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丫鬟落霜急得眼圈都紅了:「小姐,你身子本來就弱,這般跪下去,豈不是又要病倒了?」
她咬了咬牙,乾脆跑回去取了把傘來,撐開擋在我頭頂。
那侍衛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落霜搶在他前頭,理直氣壯地說。
「殿下只說了跪著,可沒說不讓打傘。」
他只好把嘴閉上了。
日頭一寸一寸地挪過去。
等天黑透的時候,我的膝蓋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母親終於來了。
她蹲下身,嘆息著扶住我的胳膊:「南星,你別怪你阿姐,她定不是故意的。」
「你阿姐知道錯了,我已經怪過她了。」
說著,從身後丫鬟手裡接過一包油紙裹著的糕點。
「她給你帶了海棠糕回來,是你最愛吃的那家鋪子的。」
我慢慢抽回手:「不用了,娘。我先回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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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霜扶著我回了院子,一路上我的膝蓋每彎一下都像針扎。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幫我上藥。
「膝蓋都腫成這樣了,走路都疼,區區幾塊海棠糕就能抹去了?二小姐,太子偏聽偏信,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往後......」
「慎言!」
我低聲喝住她。
然而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阿姐的聲音。
「落霜,你說什麼?」
落霜臉色一白。
我朝門外回了一句:「她沒說什麼。」
阿姐推門進來,走到落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賤婢!」
「這回我先饒了你,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嚼太子的舌根,我立馬告訴殿下去。」
「南星,我好心替你求情,你倒縱著丫鬟在這裡胡說八道。你想害??全家麼?就算我是未來的太子妃,也容不得你們這般放肆。
」
未來太子妃?
她哪裡來的底氣?
皇后的賜婚聖旨遲遲未下,她倒先把自己當成了太子妃。
「阿姐,皇后娘娘還尚未下旨賜婚,你這般自稱未來太子妃,傳出去,怕是不妥。」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又挺直了腰背。
「殿下允了我了,他說了,會找機會向皇上求一道賜婚聖旨。你不過是嫉妒罷了。」
嫉妒?
我嫉妒什麼?
嫉妒前世蕭礪將我摁在榻上,掐著我的脖頸,怨我害他膝下無子?
嫉妒他偏信貴妃,將她的陷害算作我的惡行,罰我跪在殿外三日?
還是嫉妒他晚年時立於我病榻之側,在我氣息奄奄之際,降我妃位,斷我合葬之望?
彼時我以他為岸,捧心相渡。
他接過,卻隨手置於案頭,任它蒙塵生鏽,連一瞥都吝嗇。
這樣的人,也值得我嫉妒?
我不再看她,只對落霜說:「扶我進去躺著。」
落霜抹了把淚,攙著我往內室走去。
身後傳來阿姐重重的腳步聲,和門被甩上的哐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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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了五日,膝蓋上的青紫才褪了大半。
這幾日,蕭礪與阿姐泛舟賞荷、千金購珠的傳聞落進耳朵裡。
母親和爹爹都感慨阿姐是因禍得福了。
晚間,蕭礪送阿姐回府。
我正坐在亭子裡乘涼,離阿姐的院子隔著好幾重回廊,本不礙著什麼。
可不知怎的,蕭礪卻繞了過來。
在亭前站定,將一隻青瓷小盒放在石桌上,推到我面前。
「青黛說你素來執拗,未必肯從命。不想你竟真的跪了。她怕旁人非議她苛待妹妹,特託孤將這藥帶來。收下罷。」
我垂眼看著那隻藥盒,沒有伸手。
「不必了,殿下留著自己用罷。」
他眉頭微皺。
「我是什麼洪水猛獸麼?叫你避之不及?」
「夜已深了,殿下留在此處,於禮不合。」
蕭礪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月色籠著他的側臉,看不清神情。
「孤忽然想起,你父親是太傅,父皇最信重他。」
「母后病重是風寒而非瘧疾,他當真不知?」
「你既是他的掌上明珠,那碗藏了銅錢的湯圓,本該是你的才對。你故意讓出去,是瞧不上孤麼?」
荷風穿塘,涼意沁人。
我端坐未動,目光不避。
「殿下誤會了,臣女不敢瞧不上殿下。」
「臣女只知道,不該碰的東西,絕不伸手。既然殿下認定那碗湯圓是阿姐的,那便是她的。您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來問臣女?」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被我的話堵了一瞬。
我起身行了禮:「夜色深了,殿下請回罷。」
蕭礪慢條斯理地開口:「青黛央孤替你相看人家。你說說......你該配個簪纓世族,錦衣玉食一輩子呢,還是配個窮酸書生,粗茶淡飯、受苦受難?」
我攥緊袖口:「臣女的婚事,不勞殿下費心......」
他輕笑一聲:「孤是太子,一道賜婚聖旨下去,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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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進阿姐房中,揚手便是一巴掌。
她捂著臉愣了一瞬,尖叫著撲過來要還手,被我一把攥住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踉蹌著退了兩步。
「你瘋了?沈南星!我要打??你!」
我盯著她,字字帶霜。
「你打??我之前,先看看我打不打得??你!」
她被我眼底那股狠厲嚇住了,下意識縮了縮肩,往牆角退了兩步。
丫鬟們想上前攔,落霜一個人擋在門口,把她們全堵了回去。
父親和母親聞聲趕來,一進門便看見這場景,嚇了一跳。
母親急的高聲問:「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兩姐妹,怎麼動起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