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星辰_第2章 後來

」

後來，蕭礪過繼了族裡的幾個孩子到我膝下，朝中那些聲音才漸漸壓了下去。

昔日我自以為福澤過人。

閨中得父母殊寵，嫁後承君王獨眷。

直到一次宮宴上，一碗湯圓被端到了阿姐面前。

她看了一眼，笑吟吟地端起來，示意宮女送到我桌上。

「南星素來愛吃芝麻餡，爹孃最是偏疼你，當初那碗點了紅記的湯圓，本就是留給你的。若不然，當初入宮侍疾的人，未必是你。」

我驀然怔住，席間爹孃的神色劃過一絲不自在。

原來，那碗湯圓，從來沒有上錯過。

我想起這些年爹孃待我的模樣。

出門打首飾，給我的總是精雕細琢的樣式，給阿姐的卻是尋常鋪子裡買來的。

可有一回我不經意問了句價，才知道我那套瞧著精巧的，不過是普通銀鍍金，而阿姐那套看著不起眼的，卻是足金嵌寶。

又有一回，父親自外省歸來，攜了一筐蜜橘。

分到我跟前的，個個碩大飽滿，甘甜如蜜。

阿姐所得的，卻小而酸澀，品相尋常。

她卻特地跑來問我:「爹爹給你的筐底下，藏著什麼好東西?」

我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尋著。

再問她，她只笑而不答。

沒過幾日，她腕上便多了一隻玉鐲，通透瑩潤，水頭極好，瞧著便不是凡品。

京中皆道沈家有雙姝，長女明豔康健、落落大方，次女平庸孱弱卻獨得父母偏愛。

於是每逢宴飲，阿姐身邊總不乏人簇擁，那些閨秀們憐她才貌雙全卻不得寵愛，便對我橫眉冷對、語帶譏諷。

久而久之，我身側竟無一個可交心之人。

那當真是爹孃之愛嗎?

不過蜜糖裹之，敷衍藏之。

我甘之如飴，卻不知甜亦是妄。

3

宴散後，煙火還沒開始。

蕭礪原說要陪我看的，可他就站在我身側，隔著半步的距離，神色疏淡。

良久，方才開口。

「朕昔日以為你性本純良，不爭不奪，原是你爹孃替你暗中綢繆。你阿姐才貌俱在你上，卻因你，生生錯失了。」

我怔住了，喉間發澀。

「我不知那是爹孃的籌謀。那時母后病重，我入宮侍疾，是心甘情願的。我亦不知母后是否真染了瘧疾，我何其無辜?」

他回過頭來看我，眼裡溫度退卻。

「你爹當年是父皇身邊最信重的太傅，朝中上下，何事能瞞過他?他當真不知麼?」

我沉默了。

原來他這些年待我的珍重、事事順意、無怨無尤，心底還是有遺憾的。

他不信我，甚至怨我。

怨我佔了那個本該屬於阿姐的位置，怨他為了給我體面，獨守我一人，過繼子嗣，錯失了自己親生骨肉的機會。

後來，蕭礪主動廣開後宮。

十年間，後宮添了三子兩女。

我和大皇子的處境，越發尷尬。

一個是名存實亡的皇后，一個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子。

......

4

阿姐喜滋滋地下去收拾衣物了，明日她就要進宮侍奉皇后。

母親卻沒她那般歡天喜地。

阿姐前腳剛走，她後腳便紅了眼眶，慌得不知所措。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青黛要是真染了瘧疾，那我也不活了，她就是我的命啊......」

父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朝我這邊使了個眼色。

母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南星，娘也是擔心你姐姐......」

「你為何要把那碗湯圓讓給你阿姐?」

我迎上她帶著試探的目光:「娘是懷疑我早知道那碗湯圓裡藏著銅錢?」

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湯圓是娘身邊的秋怡去煮的，我如何得知?」

「還是說，娘覺得我與秋怡串通好了?」

她被我這句問得噎了一下，慌忙擺手:「沒有，我只是覺得......平日裡你從來不肯讓的。」

我垂下眼，也委屈地落了兩滴淚。

「平日裡爹孃寵我愛我，樣樣都給我最好的，阿姐本就不開心。如今不過一碗湯圓，讓了就讓了，我哪裡想得到......」

母親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了幾圈，終於收了回去。

藉口說累了，叫我先回院子歇著。

我轉身出了門。

剛回到自己院中，便看見阿姐在等我。

她挑起雙眉，得意地望著我。

「南星，你很傷心吧?我把那碗湯圓搶了，你一定很不甘。」

阿姐定是也回來了。

她憑著前世窺見的那點天機，便急著要搶走我的太子妃之位。

可惜她不知道，那位置我從來就不稀罕。

5

「我沒有不甘。阿姐吃到銅錢，那是天意。」

她不信似的哼笑一聲。

「我好不容易從你手裡贏一回，絕不會讓給你的。在這府裡，你享盡寵愛，我明明比你優秀，爹孃卻更愛你......憑什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是啊，憑什麼?我享盡爹孃寵愛，可蜜橘之下，我的筐底空空如也，你的卻藏著一隻玉鐲。」

她猛地捂住手腕，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那不是爹給我的補償麼?」

我沒再追問。

因為我自己也想不通。

都是他們的女兒，為什麼非要把一碗水端出兩樣來?

面上的給一個人，底下的偷偷塞給另一個，明裡暗裡永遠對不上號。

直到前世，阿姐來看我。

那時我已被冷落在佛堂多年，大皇子被派駐邊疆，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