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星辰_第3章 她站在佛堂門口
她站在佛堂門口,好生欣賞了一番我的慘相,才施恩般的告訴我。
母親生我那一日,血染床榻,險些一屍兩命。
從此再無所出。
而真正叫爹孃寒了心的,是我落地後,有高僧斷言,我乃克家之命,集全家氣運於一身,我越興旺,他們便越衰敗。
我後來派人去尋那位高僧,卻發現他早已遠走高飛。
等終於抓到他時,他已在別處靠著騙來的錢財,成了一方富紳。
他跪在我面前拼命磕頭,涕泗橫流,聲音發抖:「當初我只想著把話說得兇險些,娘娘的爹孃自會找我化解,好讓我趁機賺一筆。可誰知他們沒來找我化解......」
「而恰好那年,別的府上有個被我冤枉的孩子差點沒了命。我怕事情敗露,就趕緊跑了。」
我只覺渾身如浸寒冰。
江湖術士一句妄言,爹孃奉為圭臬半生。
風本無意,聽者有心,卻困我一生。
......
6
天一亮,阿姐便坐著入宮的馬車走了。
母親送她到門口,攥著她的手叮囑了又叮囑,回來後又跪在佛前,日日誦經祈福,整整十日未曾出門。
父親也坐立不安,不時差人去打探宮裡的訊息。
第十一日,阿姐果然回來了。
她進宮時坐的是青呢小轎,回來時卻換了一乘朱輪華蓋的宮車,身後跟著一長串捧了賞賜的宮人。
母親迎出來時,眼眶還紅著,可一看那些綾羅綢緞、金玉珠翠,眉眼間便浮起了一層掩不住的喜色。
公公展開聖旨,唸了長長一串封賞,卻唯獨沒有賜婚的意思。
阿姐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怎麼......全是賞賜?」
公公收起聖旨,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沈大姑娘還要什麼?」
我也有些意外。
前世我入宮侍疾十日,得的不僅是一堆賞賜,還有一紙賜婚。
怎麼換作阿姐,便只落了滿箱的金玉?
阿姐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沒什麼,臣女的意思是,照料娘娘是分內之事,當不得這般厚重的賞賜。只是......娘娘抬愛,臣女惶恐。」
公公擺了擺手:「沈大姑娘照顧娘娘體貼入微,娘娘心裡都記著呢。除了這些賞賜,娘娘還允了你一門親事。你且放心,娘娘都記著呢,只是身子剛剛痊癒,暫時尚無精力操持。待她大好了,定會親自去求皇上賜婚。」
阿姐這才重新舒了口氣,眉眼間又亮了起來,鄭重跪下去謝了恩。
公公前腳剛走,太子蕭礪後腳不多時便到了。
我沒想到再見蕭礪會是這樣的場景。
他一身玄衣玉帶,立在廊下。
「青黛,孤會和母后說,娶你做太子妃。」
阿姐垂下眼簾,臉頰飛起一抹薄紅,聲音也柔了幾分。
「我去照顧娘娘,本就沒想要什麼回報。只是當初聽說娘娘病了,我急得不行,能有機會照顧娘娘,已經是我的福氣了。」
蕭礪將她輕輕擁進懷裡,語氣裡滿是憐惜:「青黛,你這般說,倒叫孤越發看重你了。」
我恰好路過,撞上這一幕,腳下微微一頓,轉身要走。
「站住。」
他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回過身去。
蕭礪鬆開阿姐,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沈二小姐?」
阿姐神色微慌,忙上前一步擋住我,語氣急切。
「殿下,這是我的妹妹南星,她身子素來不好,您莫要嚇著她了。
」
蕭礪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目光仍落在我身上,皺眉。
「就是她,把那碗湯圓讓給了你?」
「若非母后得的只是尋常風寒,你姐姐豈非要替你擔了那份風險?二小姐倒是好算計!平日裡事事掐尖要強,偏偏那一碗湯圓,就讓了?」
我恭敬回答:「因為阿姐想要,我便讓了。殿下若覺得我早知道那湯圓裡藏著銅錢,不妨去問問母親,我是否知情。」
蕭礪冷笑一聲:「巧言令色!怪不得青黛在家受盡委屈。」
他抬手一指院中那片被日頭曬得發燙的石子路。
「跪著!到太陽下山方可起。」
我愕然抬頭。
他對我的敵意,未免太大了些。
7
阿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卻仍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扯了扯蕭礪的袖子。
「殿下不可,南星若是受了罰,回頭爹孃定會怪我不該把湯圓的事告訴您......」
「而且她身子弱,萬一......」
蕭礪安撫她。
「孤是太子,他們敢怪你,便是不配為人父母。你儘管告訴孤,孤替你撐腰。」
他轉過頭來,重新喝令。
「跪那邊去!」
我站在原地,未曾退讓:「殿下雖為儲君,然而臣女家中私事,恐非殿下該問之事。」
蕭礪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不服?」
他冷冷一笑:「再加兩個時辰。孤既為儲君,天下之事,何事不可問?」
日頭毒辣,石子路燙得冒煙。
我咬牙在日頭底下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碎石子上的時候,一陣鑽心的疼。
阿姐站在陰涼處,看著我跪在地上的樣子,嘴角掩飾不住地勾起,又飛快壓下。
「殿下,這......」
蕭礪已經牽起了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不必管她。孤帶你去街上逛逛,聽說新來了一班雜耍班子。
」
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了。
我本想站起來,可太子身邊的侍衛之一居然留了下來,抱著劍站在幾步開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