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宴上,我夾了一筷子豌豆黃。
被裴執重重打了手。
他當著滿宴大臣,說:「淑貴妃害喜,只想吃一口豌豆黃。」
「這朕特意為她準備的,旁人碰過,她就不願再吃。身為中宮皇后,這點口腹之慾,就不要與她爭了。」
許是看我久久不語。
裴執不以為意地把綠豆糕推到我面前:「你吃這個也是一樣。」
他忘了,我不愛綠豆的味道,多年來御膳房也沒做過綠豆相關的膳食。
可貴妃崔蘭姿,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這麼多年,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喜歡粉青色的衣裳,她喜歡點翠的步搖,喜歡吃豌豆黃......
所以江南進貢的雲錦,銀作局送上的髮簪,都是崔蘭姿喜歡的樣式。
前世,這口氣,我憋了一輩子。
我與崔蘭姿差不多一同病重,臨終時,裴執卻選擇去陪她。
裴執將她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吻著她霜白的發,端著太醫呈上來的藥湯,一口口哄著她喝下。
所以重來一世。
皇后娘娘捧來幾盆花,讓貴女們挑選。
我沒有再挑向裴執的那一盆。
這樣的中宮皇后,我不想再當了......
1
東宮宴席上,擺了幾盆不一樣的花。
姚黃、魏紫、墨菊......花色各異,爭奇鬥豔。
皇后娘娘也想看看誰能挑中屬於太子的那盆花,是他的真命天女。
「按理說,姚黃牡丹最為尊貴,才代表了太子殿下。」宴上的貴女思忖著搶先道。
大部分貴女都選了那一盆姚黃。
唯有皇后娘娘身邊的宮人,故意把那盆不起眼的墨菊,往前面推了推。
「各位貴女小姐,可曾都挑好了?」
「託花於情,覓得有情郎。
」宮人拔高了嗓音。
眸光若有似無,從我身上掠過。
我看了一眼那盆脫俗的墨菊,卻彷彿沒有定下主意一般,遲遲沒有開口。
上一世也是如此。
皇后娘娘屬意我。
我出身世家,三代閣老,名門淑秀,入宮後能幫扶太子。所以她想要我當太子妃。
可太子裴執並不心儀我。
他將同樣的訊息,暗中透露給了崔家小姐。
最終選定時,我和崔蘭姿同時抬手,一起指向了那盆問人問津的墨菊。
兩個人都挑中了太子那盆花。
皇后娘娘隱隱有些頭疼。
最後還是定了下來,我和崔蘭姿同日嫁入東宮,一人當了太子妃,一人當了側妃。
我閉了閉眼眸。
沒有再像前世那般......
手指一劃,劃過了墨菊,指向了墨菊旁用來點綴充數的文竹。
2
「臣女想選的,就是這一盆竹子。」我斂眸,輕聲開口。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大殿中,一時寂然無聲。
我放著滿宴嬌豔的花不選,偏偏選中了一盆連花都算不得的文竹。
坐在高位的皇后娘娘,神色驚愕,臉色難看,險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偏也是這時。
站在我身側的崔蘭姿,在太子的指點下,挑中了那盆墨菊。
等宮人揭曉答案後。
崔蘭姿嬌俏的小臉緋紅,藏不住高興地偷偷看向裴執。
「臣女和殿下有緣,沒想到那盆清新淡雅的墨菊,當真是殿下親手養大的......」
皇后娘娘不悅地打斷她的話,笑容幾分勉強,問我:
「姜家小姐,你是不是選錯了?」
她身邊的貼身嬤嬤,心領神會,向旁邊的小太監訓斥:
「貴女小姐選花,哪來的竹子?還不快點搬下去!」
她把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
「都怪奴婢沒有檢查好,下面的宮人弄錯了,好端端的選花宴,混進來一盆竹子,才讓姜小姐錯選了......」
竹子被搬下去,皇后娘娘臉色緩和了些許,唇邊重新有了笑意:
「竹子和墨菊擺得那樣近,難怪姜家小姐會指錯了。」
「不如就當你和崔家小姐同選了墨菊。」
「本宮這就去請旨,姜珞你為正妃,崔家小姐為側妃......」
我心中一緊,皺緊眉頭。
隨即跪下身子,婉聲拒絕:
「臣女確實看中的是文竹,而非墨菊,竹子亦能開花,只是花瓣太小,又無香味,常常被人忽視。」
「所以,臣女依舊是選錯了花,與殿下心意不通,並無緣分。」
裴執冷著一張臉,看了我一眼,也順勢說:
「姜家小姐不願意,也不用勉強。」
「她喜歡文竹,而非墨菊,確實與我無緣。」
「母后,崔家小姐才是我真正合心意之人,她雖然出身不及姜珞,但兒臣相信,她嫁入東宮後,一樣能打理好宮中內外。」
3
對於裴執說出的話,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嫁入東宮後,一直像是多餘的那個。
因為我是太子妃,裴執對我格外嚴格,不許我自私,不容我霸道。
陪他從東宮入皇宮的那麼多年,我連自己的喜怒哀樂都不能有,活得像個完美的木偶。
每年歲末。
我留在宮中焦頭爛額,幫他應付命婦朝見。
他卻帶著崔蘭姿,遠赴京城外的寒山裡,只為了看場最純淨無暇的雪。
使臣來訪的宮宴上。
裴執盯著我頭上的瑪瑙鳳釵,大發雷霆。
「你身為皇后,應當勤儉守禮,這支髮簪太豔,有失身份,以後不準再戴了!」
可是轉頭到了崔蘭姿的生辰。
因為他政務繁忙,冷落了她幾日。
崔蘭姿鬧了脾氣,不肯開宮門見他。
裴執就讓銀作局,做了一頂,嵌滿百顆珍珠的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