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珞_第3章 殿下
「殿下,有什麼不對嗎?」
裴執緊抓著她的手,眸光晦暗,又問了一遍:
「你真的怕狗?還是隻怕鬆獅犬?」
他有點急切:
「當初是你......」
話音沒有說完,突然頓住。
崔蘭姿一臉的莫名。
她低頭不安地抿了抿唇,到底沒有追問下去。
卻也隱隱感到裴執有事瞞著她。
我坐在一旁冷眼相看。
慢慢憶起,裴執有個曾救他性命的女恩人。
前世他出宮遊學,遇上刺刀變故,過了一段落魄的日子。
被野狗追咬,是一個江南女子救了他。
我曾與身為淑貴妃的崔蘭姿,明爭暗鬥了一輩子。
竟沒想到她這麼怕狗。
看來前世救下裴執的人,也並非是她。
這段經歷,我聽來也覺得熟悉。
每年酷暑,我都會從京城去江南外祖母的庭院,避暑一段日子。
車馬遙遙,去往江南的路上。
遇到過一個被群狗撕咬的乞丐。
他衣衫襤褸,被野狗撕咬得鮮??淋漓。
準備下馬車幫他之際。
婢女連心拉住了我,擔憂道:
「小姐,那麼多野狗看著危險。」
「他一個乞丐,小姐何必去幫他,以身犯險?」
撩開馬車的簾子,我看他被撕咬得實在可憐,心有不忍。
還是戴著面紗,替他趕走了那些跗骨的野狗。
倒在地上的人,也曾問過我的名字。
我尚在閨中,亦不知這個乞丐的來歷,並沒有告訴他。
手背上,時至今日,還殘留著一道當日護他,被咬傷留下來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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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手指無意地摩挲著那道咬痕。
宴上,嬤嬤忽然驚呼起來:
「姜小姐的鞋襪上有血。」
「想來是那隻惡犬把小姐咬傷了,將姜小姐扶到偏殿裡面去醫治。
」
宮殿中亂成一團。
裴執起身,眸光復雜地朝我看了一眼。
但很快又被崔蘭姿拉住了。
到了偏殿,太醫為我止血包紮之後。
我忽然問起:
「嬤嬤,宮中有沒有祛除傷疤的藥膏?」
嬤嬤以為我擔心腳上被咬傷的傷口。
「小姐放心,太醫給您用的是最好的金瘡藥,保證不會留下傷疤。」
「奴婢知道,你不久便要跟五殿下成婚了......」
哪個新娘子不想完美無瑕地嫁人?
我笑了笑:「嬤嬤,我想要祛除陳年舊傷的藥。」
看了一碗盤踞在手背上的那條舊疤。
突然覺得礙眼極了。
不管前世,我救下的那個人是不是裴執,我都不想再與他沾染上半分關係。
小坐了半日。
嬤嬤送來了祛除傷疤的雪膚膏。
等傷口血止住後,我慢慢走出了偏殿。
宮殿外竹影深深,日光漸沉。
繪著龍紋錦衣的身影背對著我。
裴執沉著嗓音,對手下人吩咐:
「去江南......調查清楚當年的事。」
「找出當年救孤的人到底是誰?」
跪在他面前的下屬,低聲問:「那崔家小姐......」
裴執一僵,伸手揉著眉心。
靜默良久,嗓音溫柔依舊,能聽出其中的寵溺:
「蘭姿她膽小嬌弱,從無壞心。」
「不會幹這種冒名頂替的事情,是孤弄錯了,不怪她......」
他聲音冷了冷,吩咐:「調查清楚前,不要告訴蘭姿,讓她難過、多想。」
「孤與她的婚事如常舉行,就算她不是太子妃,也是孤的側妃......」
我怔在原地。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與裴執做過一世夫妻,哪怕情分甚少,我也自詡最瞭解他不過。
帝王無情。
他最厭惡身邊人的欺瞞。
可如今,就算得知崔蘭姿不是當初救他的人。
裴執也依然願意娶她。
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動了一下傷口依舊在疼的腳踝,準備離開,無意踩中了一片枯葉,發出了聲響。
裴執循著聲音,走到我面前。
哪怕我已經習慣他的面無表情,拒人千里。
可他看我的眸光,比前世更冷,滿身威勢壓人。
「剛剛聽到,你跟周嬤嬤要了什麼藥?」
「藥呢?」
「你又打算做什麼?」
我心頭一慌。
把那瓶祛疤的藥和手上的那道傷疤,都往背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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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只是和嬤嬤要了祛疤的藥......」
裴執抬手,從我手裡奪過那瓶藥。
動作不留情。
粗糲的指腹劃過手背上的那道舊傷,隱隱有些疼。
他看清上面的幾個字後,才把藥瓶丟給我。
頭頂傳來譏誚聲:
「太醫說母后的那隻鬆獅犬向來溫順,不會無故咬人!只有聞到刺激的味道才會亂了心智,突然發狂。」
聽到裴執一貫如常,不相信我,嘲弄的聲音。
我的心破天荒平靜下來。
前世也是如此。
宮中若有出了什麼事,嬪妃滑胎,貴人出事......他總是第一個質問我,滿肚的脾氣,從不捨得發在崔蘭姿身上。
他說過,「姜珞你是皇后,就該替朕打理好後宮。蘭姿只是妃,年紀比你小,資歷見識也不如你,她撐不起事也正常。」
崔蘭姿只比我小了一歲。
可我從入東宮起,就要學著當好一個稱職的太子妃,後來要當好母儀天下,不能犯錯的皇后。
而崔蘭姿什麼也不用學,什麼也不用去做,就有裴執寵著她,護著她。
哪怕崔蘭姿招待使臣時,當眾出錯。
回來之後,裴執也是把所有的錯歸咎在我身上。
「你自己是大家閨秀,卻故意不教蘭姿那些禮節?讓蘭姿出醜,好鞏固你皇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