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珞_第4章 他每一字

他每一字，每一句話，總是夾槍帶棒，傷人誅心。

我恍惚了一下，頭頂的聲音還在繼續:

「難道不是因為你不甘心沒了太子妃身份，故意在宴會上做了手腳?」

見我不說話。

裴執嗓音更冷更沉，像是定了我的罪:

「你就是想用救命之恩，讓母后讚賞你，挾恩以報!」

我以為我會很生氣。

上一世，裴執時常這樣責怪我。

因為不喜歡，便總能挑出錯來。

我會在滅燈後，一個人獨自難過許久。

可這一次，我出奇的平靜，直視他那雙怒火騰騰的眼眸:

「皇后娘娘亦是臣女將來的婆母，臣女救她，理所應當，沒有想過去求什麼。」

「那盆墨菊，臣女也同樣提前知曉。」

「......卻沒有再選它了，太子殿下還在擔心什麼?」

上一刻還在對我百般戒備的人，卻突然僵住了。

他臉色微微泛白，似乎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冷靜下來，陰沉地望著我。

「姜珞，你也重生了?」

「孤也零零碎碎記得一些前世之事。」

裴執的神色複雜起來。

「這一世，不是不能和你重續前緣。」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有點想笑。

畢竟前世我處處忍讓。

崔蘭姿空有美貌，卻什麼也做不好。

她犯下很多錯事，都是我替她扛罪，為她善後。

面前的人，冷著一張臉，敲打我:

「這一世，得變一變。」

「你只能做孤的側妃。」

我冷笑著問他:「臣女出身世家，三代重臣，就連聖上也要給家父幾分薄面。」

「我這樣的身份，給崔蘭姿當側妃，不怕群臣反對，她壓不住我嗎?」

裴執臉色變了變，聲音緩了幾分:「孤沒說讓蘭姿做太子妃。」

「等孤尋到當年的救命恩人，會將太子妃的位置留給她。

」

他還在尋當年江南救他的那個女子。

我撫過衣袖下手背上的傷疤，輕輕頷首:

「殿下有情有義，繼續去尋她吧。」

「臣女福薄，殿下亦有心上人。」

「殿下放心，我絕不會嫁入東宮!」

天色將黑。

竹林間，裴執的瞳色也是漆黑一片，臉色沉沉。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冷哼道:「婆母都已經喊上了，不過又是你欲拒還迎的手段罷了!」

「你這樣的貴女，總是手段繁多，心思不純。」

8

我徑直從裴執身邊走過，沒有停留，也沒有去聽他那些貶低的話。

翌日，我在宮中嬤嬤的引路下去了佛寺。

總要跟未來的夫婿見上一面。

我帶著冪籬，站在門檻外面。

佛堂中焚香如夢，法相莊嚴。

一道白衣出塵，纖瘦如鶴的身影，虔誠地跪在佛像前吟誦。

等他念誦完，睜開那雙澄澈的眸子。

我才走到他的面前，解下冪籬，輕聲喚道:「五殿下......」

他見到我的剎那。

指尖的佛珠停了，眸光像是被什麼波動，泛起漣漪。

他起身，身上紗衣劃過，帶起一陣清寒的檀香。

修長的指節為我倒了一杯清茶。

我記起，上一世，五皇子裴寂一心求佛問道，不染紅塵，不問世事。

到??也未破戒成婚。

我應下這門婚事，也是想求個安穩之所。

哪怕有個遁入空門的夫君，並無所謂。

我摩挲著茶盞，擔心裴寂不願與我成婚，便搶開口:

「你我成婚之後，可以互不相干。」

「殿下可以繼續鑽研佛法，在廟宇中修行，我......不會來打擾你。」

「只要你擔我一個夫君的身份。」

我做了最大的讓步。

他也該答應了吧?

裴寂怔了怔。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緊了佛珠。

薄玉一般的耳根竟然染上了淺紅。

「倒也不必如此。」

換我僵住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可以......如尋常夫妻一般嗎?」我面頰也燙了起來。

面前的人，長睫微動，周身透著禁慾之氣。

褻瀆他的話，我說不出口。

他修長的脖頸間，喉結滾動，低低「嗯」了一聲。

「我早已知道自己紅鸞星動，命中會有此一劫。」

裴寂，淺淡如畫的眉眼，落在我身上:

「見到你的第一眼，便知是我避不開的劫。」

他聲音清凌，可我莫名聽得耳熱不已。

他念誦佛經之聲，清冷慈悲。

洞房花燭夜喚我名字時，也會是這樣的聲音嗎?

9

婚期臨近。

裴寂從山中佛寺歸來，來了姜家下聘。

三媒六聘，禮數齊全，一樣也沒少。

唯有阿孃清點著長長的聘禮單，臉上卻無笑意。

我本來可有有更好的選擇。

那一日只要我抬手一指，便能成為太子妃，鳳棲梧桐。

可我偏偏選了五殿下放在那的竹子。

我勸著孃親:「五皇子信佛、心善，人亦純淨，日後能遠離朝堂，也是不錯的選擇。」

阿孃拍了拍我的手，紅了眼眶:「但五殿下潛心修佛，素來清靜寡欲......」

「阿孃是怕你受委屈。我的珞兒這般好，容貌文采樣樣拔尖，孃親捧在掌心中長大。」

我給孃親擦了淚，好不容易讓下人扶著孃親先去休息。

一回頭看見裴執站在迴廊下面，皺著眉頭，面色冷沉，不知來了多久。

他眉頭不展，問我:「五弟再好，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我拿起桌邊的喜帖，還沒來得及遞給裴執。

便聽見他又說:「難道你嫁孤不成，又打上了五弟的主意?」

他看我的眼神輕慢，似在笑話我的不自量力。

「姜珞，收收你的心思，裴寂不可能為你破戒，踏入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