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珞_第6章 只是在他看來
只是在他看來,我可以將就。
所以哪怕過了兩世,他也不記得。
將就一碟綠豆糕,將就當一輩子無寵的皇后。
錯金宮燈映照下,我顫動著睫毛,很認真地望向裴執:
「殿下,綠豆糕和豌豆黃是不一樣的。」
「臣女不喜歡綠豆糕......」也不喜歡你。
「我不會勉強自己將就了。」
11
我與裴寂大婚那一日。
裴執錯過了我們的婚事。
他不在京城,而是收到了下屬的密報,連夜下江南,去尋那個女子。
皇后娘娘知道自己兒子禁慾寡情,一心向佛。
怕我婚後受委屈,盡力補償我。
在裴寂送來的聘禮上,又送來好幾箱的珍寶。
我出嫁的儀仗,比前世入主東宮,有過之,無不及。
一時間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貴女們有人豔羨,有人輕蔑。
「這樣大的陣仗嫁過去,也是守活寡!」
「五殿下目下無塵,禁慾持戒那麼多年,能碰她嗎?」
新婚當夜,我同樣心中忐忑。
直到那雙捻著佛珠,骨節分明的手挑開了蓋頭。
他脫了白色緇衣,穿上紅色喜袍。
也依舊如山巔雪,枝頭不可褻瀆的優曇花。
我唇舌發乾,心跳得太快了。
原來把聖潔的佛子,拉入十丈紅塵,把他染髒了,是這樣的感覺。
我抱起被子,磕磕絆絆問他:「我們分開睡?不壞你的梵行?」
佛珠搖晃。
他抓住了我。
「從前不破解,是因為無人能亂我心智。」
他輕抿住淡若粉櫻的唇,緩緩靠近。
「那現在呢?」
「現在......」他雙手合十,虔誠又溫柔地望著我。
「姜珞,你是我的劫,亦是渡我的佛。」
冰涼的佛珠,在兩人相扣的指尖摩挲滑過。
紅色的喜袍蓋下。
鼻尖瀰漫開他身上慈悲柔和的檀香氣息。
我與裴寂成親之後。
太子裴執還在江南遲遲未歸。
宮中卻鬧起了疫病。
就連皇后娘娘也病倒了。
我與裴寂成婚之後,便去了王府中居住。
宮人先去請了與太子有婚約的崔蘭姿。
崔蘭姿聽聞皇后娘娘染病發作,高熱不醒。
她嚇得臉色微白,連連推拒:
「不行的,我也手腳蠢笨,哪能照顧好金枝玉葉的皇后娘娘?」
「我跟太子還未過明路,算不得娘娘正兒八經的兒媳。」
「你們為何不去找五王妃姜珞?她才應該入宮侍奉娘娘!」
崔蘭姿便是溫室裡嬌養的蘭花,素來撐不起事。
宮人找來王府後,我應了下來。
12
我陪在娘娘身邊,衣不解帶地喂藥,幫她拍背。
很快皇后娘娘有了好轉。
她握住我的手,頗有感慨:「你穩重心善,做事細心周全,太子妃的位置本該是你的。」
「裴執被一個女子迷得暈頭轉向,說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以前以為這人是崔蘭姿,卻又發現不是她。至今太子還在江南尋她下落,沒有回來。」
「不管太子帶回誰,本宮都不會容許她踏入東宮一步!」
我不欲再牽扯進這些事裡。
裴執娶誰都與我無關了。
我輕輕收回了手,溫婉道:「娘娘眼下還是需要多休息,其他瑣事日後再操心也不遲......」
太醫也提醒,戴上面紗,也可以減輕被傳上的風險。
我依照囑咐,在坤寧宮中侍奉時,都戴上了面紗。
走出宮門時,正好遇上急匆匆趕回來的裴執。
他震驚錯愕地緊緊盯著我。
我行了一禮。
裴執喉結滾動,良久才艱澀地發出兩個音,「是你?」
「孤在江南,日夜不休尋了你很久。」
他說了很多話,吐露真心。
我附和著,點了點頭。
「你在宮中當差嗎?」
我詫異抬眸望著他。
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才明白過來。
我入宮陪伴皇后娘娘匆忙,沒帶太多物件。衣裳可能沾染病氣,需要每日更換。
索性就換上了宮女的衣裙。
裴執一路護送我走到皇宮門口。
我輕聲道:「殿下就送到這吧,我的夫君,來接我了。」
他錯愕立在原地,像是難以相信,又重複了一遍:「你的夫君?」
正說著,到了下朝之時。
玄武門外,一道玉立翩然的身影朝我走來。
他哪怕脫下緇衣,換上朝服,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夕暉瀲灩,微光淺淺渡在他的身上。
「夫君!」
我等不及迎了上去,將裴寂抱個滿懷。
他一邊低頭不好意思,耳尖紅透。一邊抱緊我的手卻沒有鬆開。
不遠處的裴執,面無表情望著我們。
咬著牙,低笑著問我:
「原來你是姜珞?」
「五殿下的王妃!」
13
裴執日夜奔波回來,照顧皇后娘娘。
又在京城的寒雨中站了一夜。
雨絲細密。
他雙眼通紅,望著漆黑的宮道盡頭。
無人知道那一夜太子想了什麼。
就像無人知道他臉上的是雨還是淚。
他也病倒了,高燒了三日。
三日之後,太子醒來,周身氣度更加冰冷難測,隱隱有了帝王之姿。
裴執到底還是沒有??心。
畢竟他和我做過一世夫妻。
他卻將所有的寵愛給了崔蘭姿!
故而,他不敢信,我就是他要找的恩人......
他尋了雜技班入京,一來是為了給皇后賀壽,二來說是衝一衝疫病的晦氣。
宮中一時熱鬧非凡。
吐火的,碎大石的......引得後宮嬪妃讚歎不已,連連撫掌。
我與崔蘭姿也一同在宴上。
崔蘭姿經過一段時間克服,已經對貓犬沒有那麼畏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