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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死者是光

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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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站在天台上往下跳的那一瞬

站在天台上往下跳的那一瞬,我砸塌了一個少年的屋頂。

尷尬起身,卻撞進了一雙暗淡的眼睛。

他滿身灰塵站在陽光裡,朝我笑得眉眼彎彎:

「你帶來的陽光,是暖的。」

他伸手進陰影拉我時,像救贖的光。

可起身那一刻,我看到了斷裂房樑上的麻繩。

救贖的光成了墮落的灰。

沼澤也從不放過一個求生者。

我們都是羔羊。

1

今天陽光很好,風將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有人沒攥住掌心的氣球,任由它被風劫掠,從此自由。

我深吸一口氣,朝天空張開了翅膀。

然後......

砸在了一個屋頂上。

渾身痠疼的我,懵逼地趴在屋頂上。

投胎這麼快的嗎?

自嘲一笑,微微起身,隨後又僵住了身子。

半點不敢再動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身??響起。

屋頂顫巍巍的裂紋向著周圍蔓延。

「咔嚓」。

聲音響起,身體再次失重。

「啊啊!」

「啪嘰」摔到了地上。

五體投地。

毫無形象。

我落在了一個人的腳邊。

柔軟下垂的格子休閒褲腳,是暖黃色的。

我頂著一頭灰,有些絕望,沒臉抬頭。

「我會賠你錢的......」

自我毀滅到要給人賠錢。

也挺災難的。

頭頂上的人輕笑一聲。

在破碎的屋頂下,張開了雙臂。

投影到我面前的地面上。

像是天使張開了翅膀。

而我是跪拜在他腳下的信徒。

那一瞬,我被光傾倒,又被光折服。

輕緩溫潤的帶著一絲少年感的聲音響起。

他說:

「你帶來的陽光,是暖的。

「我好久都沒見過它了。

「真好。」

我抬頭看向他。

目光卻和一雙灰暗的,無機質的眸子對上。

鼻子一酸。

不知怎麼了,突然覺得很難過。

比死亡還令人難過。

2

「你是來......找人的嗎?」

他頂著屋頂落下的灰,唇角卻揚起。

漂亮得像是櫥窗裡擺放的娃娃。

我沉默了。

「你見過哪個人找人是從......屋頂下來的?」

他愣了下,隨後笑出了聲。

「也是。

「不過一般出場方式特殊的,都是主角,你也是嗎?」

我垂下了眉眼,自嘲一笑。

「我才不是主角。」

如果說主角,眼前這個漂亮又脆弱。

彷彿是高塔裡需要勇士拯救的人,才是主角吧。

「你......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答非所問讓他愣了下神。

隨後又帶著些許落寞地開口。

「我一直一個人住。」

我目光環視整個屋子。

房子裡的一切都是雜亂的,帶著厚厚的灰塵。

好似許久都沒人好好地收拾過了。

心口悶得像是要窒息了。

我們都是不被人期待的。

也從未被人堅定選擇。

我嘆了口氣。

抬頭去看破碎的屋頂。

「我把你的屋頂砸壞了,我會幫你修好的。」

他嗯了一聲。

又頗為期待地用那雙灰色的眸子看過來。

「可以提一點要求嗎?」

有些怕他獅子大開口。

又覺得都砸到人家裡了,大開口也是應該的。

最後,認命一般地點頭。

「你說吧。」

他眉眼彎彎地伸手比畫著。

「可以在破洞的地方安一塊玻璃嗎?

「我看不見陽光,但如果是玻璃的話,晴天的時候我就能摸到它了。

「可以嗎?」

我定定地看了他好久。

最後才嗓音沙啞地說了聲。

「當然可以。」

工人手腳利索地將屋頂修好,換上了通透的玻璃。

他聽著動靜,眼睛彎著,肩膀卻塌了下來。

「你要走了嗎?」

明媚的陽光被雲朵遮擋住。

只剩下一雙暗淡的眸子,在看我。

我摸了摸鼻子。

唯一一次對他撒了謊。

「不走了。

「忘記跟你說了,我其實......是來照顧你的。」

「照顧我?」

「嗯。」

他緩緩笑了。

灰暗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像是乾澀沙漠中的一灣泉水。

「那就以後請多指教,我叫李晨星。」

3

我稱職地擔起了照顧者的職責。

打掃好帶著灰塵的屋子。

我從這間屋子裡讀了很多關於他的故事。

嚴厲的父母,聰慧的少年。

他本該站在燈光下,驕傲地檢閱整個世界。

直到一場車禍徹底改變了他應有的人生。

他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帶著灰塵的屋子。

他的父母互相指責,謾罵,最後將一切的矛頭轉向了他。

他於黑暗中瑟縮著發抖。

可最終,父母還是分開了。

他成了這場「造神」遊戲唯一的犧牲者。

沒有榮耀的神,終將被信徒所遺棄。

他像是一個小尾巴。

乖乖地坐在廚房外面等我。

歪著頭雪白的耳朵聽得仔細。

像是一絲一毫的聲音都不願意放過。

他說:「陳年,有你在真好。」

炒菜的手一頓。

「有什麼好的?」

他灰色的眸子精準地鎖定我。

「有你的房間是乾淨的,有聲音的。

「是......不寂寞的。」

我利索地將菜倒進餐盤裡,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

「大概也只有你會這麼想了。」

他清秀的鼻子嗅了嗅,臉上帶著幾分沉醉。

「好香啊。」

我將裝著飯的碗和菜都推到他的面前。

在他伸手時,拍掉了他白皙卻髒兮兮的手。

他的睫毛顫了顫:

「痛!」

我冷漠地沒鬆手,聲音嚴厲:「沒洗手不準吃飯!」

他愣了下神,然後眉眼彎彎。

「陳年,你好像我媽......」

他的話猛地停住,面色凝滯,然後抽回手摸索著起身。

「我去洗手。」

我沒再說話。

只是伸手拉住他,將他按著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