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死者是光_第1章 站在天台上往下跳的那一瞬
站在天台上往下跳的那一瞬,我砸塌了一個少年的屋頂。
尷尬起身,卻撞進了一雙暗淡的眼睛。
他滿身灰塵站在陽光裡,朝我笑得眉眼彎彎:
「你帶來的陽光,是暖的。」
他伸手進陰影拉我時,像救贖的光。
可起身那一刻,我看到了斷裂房樑上的麻繩。
救贖的光成了墮落的灰。
沼澤也從不放過一個求生者。
我們都是羔羊。
1
今天陽光很好,風將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有人沒攥住掌心的氣球,任由它被風劫掠,從此自由。
我深吸一口氣,朝天空張開了翅膀。
然後......
砸在了一個屋頂上。
渾身痠疼的我,懵逼地趴在屋頂上。
投胎這麼快的嗎?
自嘲一笑,微微起身,隨後又僵住了身子。
半點不敢再動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身??響起。
屋頂顫巍巍的裂紋向著周圍蔓延。
「咔嚓」。
聲音響起,身體再次失重。
「啊啊!」
「啪嘰」摔到了地上。
五體投地。
毫無形象。
我落在了一個人的腳邊。
柔軟下垂的格子休閒褲腳,是暖黃色的。
我頂著一頭灰,有些絕望,沒臉抬頭。
「我會賠你錢的......」
自我毀滅到要給人賠錢。
也挺災難的。
頭頂上的人輕笑一聲。
在破碎的屋頂下,張開了雙臂。
投影到我面前的地面上。
像是天使張開了翅膀。
而我是跪拜在他腳下的信徒。
那一瞬,我被光傾倒,又被光折服。
輕緩溫潤的帶著一絲少年感的聲音響起。
他說:
「你帶來的陽光,是暖的。
「我好久都沒見過它了。
「真好。」
我抬頭看向他。
目光卻和一雙灰暗的,無機質的眸子對上。
鼻子一酸。
不知怎麼了,突然覺得很難過。
比死亡還令人難過。
2
「你是來......找人的嗎?」
他頂著屋頂落下的灰,唇角卻揚起。
漂亮得像是櫥窗裡擺放的娃娃。
我沉默了。
「你見過哪個人找人是從......屋頂下來的?」
他愣了下,隨後笑出了聲。
「也是。
「不過一般出場方式特殊的,都是主角,你也是嗎?」
我垂下了眉眼,自嘲一笑。
「我才不是主角。」
如果說主角,眼前這個漂亮又脆弱。
彷彿是高塔裡需要勇士拯救的人,才是主角吧。
「你......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答非所問讓他愣了下神。
隨後又帶著些許落寞地開口。
「我一直一個人住。」
我目光環視整個屋子。
房子裡的一切都是雜亂的,帶著厚厚的灰塵。
好似許久都沒人好好地收拾過了。
心口悶得像是要窒息了。
我們都是不被人期待的。
也從未被人堅定選擇。
我嘆了口氣。
抬頭去看破碎的屋頂。
「我把你的屋頂砸壞了,我會幫你修好的。」
他嗯了一聲。
又頗為期待地用那雙灰色的眸子看過來。
「可以提一點要求嗎?」
有些怕他獅子大開口。
又覺得都砸到人家裡了,大開口也是應該的。
最後,認命一般地點頭。
「你說吧。」
他眉眼彎彎地伸手比畫著。
「可以在破洞的地方安一塊玻璃嗎?
「我看不見陽光,但如果是玻璃的話,晴天的時候我就能摸到它了。
「可以嗎?」
我定定地看了他好久。
最後才嗓音沙啞地說了聲。
「當然可以。」
工人手腳利索地將屋頂修好,換上了通透的玻璃。
他聽著動靜,眼睛彎著,肩膀卻塌了下來。
「你要走了嗎?」
明媚的陽光被雲朵遮擋住。
只剩下一雙暗淡的眸子,在看我。
我摸了摸鼻子。
唯一一次對他撒了謊。
「不走了。
「忘記跟你說了,我其實......是來照顧你的。」
「照顧我?」
「嗯。」
他緩緩笑了。
灰暗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像是乾澀沙漠中的一灣泉水。
「那就以後請多指教,我叫李晨星。」
3
我稱職地擔起了照顧者的職責。
打掃好帶著灰塵的屋子。
我從這間屋子裡讀了很多關於他的故事。
嚴厲的父母,聰慧的少年。
他本該站在燈光下,驕傲地檢閱整個世界。
直到一場車禍徹底改變了他應有的人生。
他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帶著灰塵的屋子。
他的父母互相指責,謾罵,最後將一切的矛頭轉向了他。
他於黑暗中瑟縮著發抖。
可最終,父母還是分開了。
他成了這場「造神」遊戲唯一的犧牲者。
沒有榮耀的神,終將被信徒所遺棄。
他像是一個小尾巴。
乖乖地坐在廚房外面等我。
歪著頭雪白的耳朵聽得仔細。
像是一絲一毫的聲音都不願意放過。
他說:「陳年,有你在真好。」
炒菜的手一頓。
「有什麼好的?」
他灰色的眸子精準地鎖定我。
「有你的房間是乾淨的,有聲音的。
「是......不寂寞的。」
我利索地將菜倒進餐盤裡,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
「大概也只有你會這麼想了。」
他清秀的鼻子嗅了嗅,臉上帶著幾分沉醉。
「好香啊。」
我將裝著飯的碗和菜都推到他的面前。
在他伸手時,拍掉了他白皙卻髒兮兮的手。
他的睫毛顫了顫:
「痛!」
我冷漠地沒鬆手,聲音嚴厲:「沒洗手不準吃飯!」
他愣了下神,然後眉眼彎彎。
「陳年,你好像我媽......」
他的話猛地停住,面色凝滯,然後抽回手摸索著起身。
「我去洗手。」
我沒再說話。
只是伸手拉住他,將他按著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