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死者是光_第3章 耳邊好似又聽到了父母柔聲地哄着哥哥

耳邊好似又聽到了父母柔聲地哄著哥哥。

腳步停頓，遲疑，轉頭。

小小的人影無聲地爬回了床上。

將自己緊緊地包裹在被子下瑟瑟發抖。

一個人靜靜地消化著恐懼。

門就在那裡。

可我卻走不出去了。

7

沒被愛過的人小心翼翼。

被愛的人有恃無恐。

十歲那年，哥哥終於回了家。

這個家裡一瞬間被填滿了。

父母隔兩天就會給他準備驚喜。

有的他會高興，有的他會生氣。

甚至因為病痛。

他還會流著淚地大發雷霆。

父親喜歡的古董花瓶。

母親珍藏的名貴香水。

在他雪白的手下，散落，迸發。

香氣和碎片鋪了滿地。

他們都被嚇到了。

父親穿著拖鞋衝進宛如戰場的中心。

將他的兒子救了出來。

「思思沒事吧?沒受傷吧?啊?」

母親也牽著他的手柔聲地問。

我站在樓梯邊，沉默地看著一切。

背上被打傷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是我弄灑了水的，來自父親的懲罰。

是哥哥吃藥的水。

運動會上我摔倒崴傷了腳。

我一瘸一拐了好幾天。

沒人來問過我。

可水灑了。

他們就看到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樓梯上走。

被父親看到了，他憤怒地罵我:

「你哥哥差點受傷了，你當弟弟的一點關心都沒有嗎?

「你怎麼這麼冷心冷面，鐵石心腸!」

上樓的腳步停下。

我扭過頭，想要冷漠地，佯裝無動於衷地看他們。

可淚水還是委屈地流下來。

「哥哥有你們的關心行不行?

「現在連我這一點點也不放過嗎?」

母親不敢置信地看我。

「我們是一家人，陳年你怎麼說這樣的話?」

我嘲諷一笑。

「原來我們是一家人嗎?

「我還以為你們才是一家人呢。」

如果愛是財富，那我應該是個貧窮乞丐。

可笑的是，他們竟然想讓一個乞丐給億萬富翁獻上一切。

「年年，對不起，是我發脾氣嚇到你了。」

冷靜下來的陳思看著我紅了眼睛。

他起身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攥上來的那一刻，被我狠狠地甩開。

「別在這裡假惺惺地令人作嘔了!」

我看著他，用上了那個年紀最惡毒的話。

他嫩白的手被拍得通紅。

下一刻，還沒等我們反應。

我父親已經衝過來狠狠地一個巴掌落在我的臉上。

「啪」!

「陳年，你別以為你是我們的兒子就可以恃寵而驕!

「要不是為了給思思留一個穩妥的配型，你以為這世上會有你嗎?」

我的大腦嗡了一下。

母親伸手去拉父親的手臂。

「你怎麼當著孩子的面說這個?」

哥哥也瞬間紅了眼眶。

「爸，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年年他......

「你們怎麼會......他是我弟弟啊!」

思緒的強烈刺激下，他的身子一晃就往下倒。

父親嚇得臉色都白了。

立馬抱著他看都不看地轉頭就往車庫跑。

母親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也緊跟著追了上去。

只剩下我留在了原地。

身體無力地在樓梯上蜷縮成一團。

嘲諷的笑和痛苦的淚摻雜。

我還以為他們只是分不出心神，所以不夠愛我。

原來，我只是一個配型啊。

8

哥哥出院後。

為了不刺激他的情緒。

這個家裡人人似乎都戴上了假面具。

父母會對我笑，問我的課業。

會給我夾菜，會偶爾多買一份禮物給我。

這個家看似溫馨幸福。

只有我知道，幸福只是幻象泡沫，輕輕一戳就破了。

陳思是個在愛裡面長大的孩子。

他總是善良又飽含豐富的情感。

年少的體弱多病，年少的坎坷經歷。

都成了他在藝術一途上的養分。

他是個天才。

即便天才是殘缺的。

父母驕傲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親朋好友的誇讚，媒體的追捧，粉絲的心疼。

然後，所有人理所應當地覺得，天才的弟弟應該也是天才吧?

我被迫中斷了喜愛的音樂。

他們替我報了好多，好多美術的課程。

「你哥哥不能有一點汙點，為了他，你要努力!」

那是我第二次反駁他們。

「音樂也是藝術，我為什麼不能走音樂這條路?」

回答我的是父親越來越沉下的臉。

他說:「陳年，你自己是個什麼貨色，有幾斤幾兩你不知道嗎?

「你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你唯一的存在就是不要禍害你哥哥!」

我的掙扎都不作數。

我將目光看向母親。

她躲避了，沉默了，預設了。

而被隱瞞的哥哥，只以為我是自願的。

是乖巧的弟弟，在追隨喜愛的哥哥的路途。

他放下手中的畫筆。

修長白皙的手帶著淡淡的顏料香味，摸上了我的頭頂。

「哥哥會和年年一起努力，以後我們一定會成為繪畫界最負盛名的雙子星!」

我看著他單純的臉，和亮著光的眼。

難聽話被含在了嘴裡。

我已經如此不幸。

又怎麼能拿我的不幸去破壞他的幸福呢?

我點了頭。

也學會了欺騙。

我最終在哥哥愛意的眼神里被撕裂，分割。

長成了父母希望中的模樣。

9

哥哥的畫作陽光，溫暖，希望。

我的畫作卻如同我的人一樣。

木訥，陰暗，死亡，血??。

人間很美好，卻不適合我。

我更喜歡潮溼的角落，無底的懸崖，或是腐爛的花枝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