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死者是光_第6章 年年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年年也該找個女朋友了,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看向餐盤的眼睛變得直勾勾地。
我聽到了身體被撕裂的聲音。
「我喜歡男孩子。」
父親摔了筷子。
「男人和女人結合才是天經地義,男人和男人算什麼樣子?」
母親拽了拽他,又看向我,柔聲地勸著。
「年年,你哥哥身體不好,再等等也沒關係,你身體好,可以先結婚也沒關係的。」
他們口口聲聲說愛我,關切我,卻只要我活著。
無痛無病無災地活著,順應他們心思地活著。
即便心是死的。
心裡被撕裂的口子,像是又漏了些風。
哥哥及時地打斷了他們的話。
可父母還是繼續說個沒完。
他們不承認我的愛人。
也不承認我。
更不在意我喜歡的人的性別。
原來......
所有的在意和愛都是偽裝。
「陳年。」
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低低淺淺,在我耳邊迴盪。
指尖突然被涼涼的體溫勾動,我猛地抬頭。
就看到一臉笑意的李晨星,朝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呆滯的眼裡被光點燃。
我又看到了我的愛人。
對面時刻關注我的哥哥猛地掉了叉子。
「咣噹」一聲,他急迫地叫我的名字。
「年年!」
「哥,怎麼了?」
我平靜地回覆。
爸媽也奇怪地看向哥哥,他卻只顧著看我。
他們的視線看向我,卻只看向了我,沒人看到我的愛人就站在我身邊在向他們招手。
我們默契地偷笑,光明正大地牽手。
我們在雨中的大馬路上跳舞。
我們手牽手走過大街小巷。
在陽光下擁抱,在黑夜中擁吻。
在高朋滿座的婚禮上,將隱晦的愛意說到盡興。
我愛他。
熱烈地愛著他。
他也愛我。
比我更愛他那樣愛我。
14
愛意愈演愈烈,愈加兇猛。
演唱會上的中場,李晨星換上了一襲婚紗。
我牽著他的手,想把我們的愛向全世界宣告。
會場裡的嘈雜的聲音一陣連著一陣。
他們驚恐地尖叫,大聲地呼喊,像是在為我慶賀。
我看向側耳傾聽的李晨星。
笑了。
「你看,全世界都在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愛你。
「勝過愛我自己。」
滿是幸福的笑聲迴盪在演唱會的會場。
李晨星歪著頭,滿眼期待地看我。
「陳年,你說我們會幸福嗎?」
淚從他的眼裡滑落。
被我伸手擦掉。
額頭相抵。
我低聲地承諾。
「一定會的。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安保的人員衝上舞臺,父母在後臺再次發出痛苦的聲音。
哥哥難過悲傷的眼神。
可這次,我不會再妥協了。
看到他們,李晨星有些難過。
他仰著頭看我,眼底是碎掉的情緒。
「陳年,我希望你會幸福。」
而這次,我攥緊了他的手。
「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會幸福!」
家裡再次被悲傷籠罩。
父母看著我的臉,聲聲質問哀求。
「年年,你不是好了嗎?為什麼又會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緩緩地笑了。
眼神看向虛空裡。
「你們要我乖巧,要我聽話,要我放棄自己。
「可他只要我愛他。
「他也只會愛我。」
吃藥的那一段時間,我見不到他,我也以為我痊癒了。
我替他看過極光,潛入深海,高空彈跳了無數次。
我一萬次想死在海里,跳下高樓。
可當我看到鏡子時,我總怕他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
我是李晨星的求生欲。
他是我的生命意義。
我們各有各的人生經歷和性格。
我們甚至連名字都不相同。
我們只是碰巧生在了一個軀體裡。
碰巧相愛了。
如果他是我,抑或者我是他。
那我愛我。
也是錯嗎?
15
時隔幾年。
我再次見到了那名女醫生。
她的面容疲憊,眼裡不見了當年的光。
她說:「好久不見啊,陳年。」
我平和地點頭。
手指被坐在一旁的李晨星捧在手裡把玩。
她見我眼神看向空蕩的座位,眼裡的悲痛一閃而過。
「你找到他了嗎?」
我抬眼:「誰?」
「李晨星,你的愛人。」
她唇角彎彎。
不耐煩的情緒收斂,我笑著點頭。
「是的,我們又在一起了。」
她望著那空蕩的座位。
突然哭了。
說了聲:
「真好。」
房門被大力地推開,有醫護人員衝了進來。
他們將女醫生包圍著,給她套上了病人的條紋病服。
她就乖巧地坐著,半點沒有掙扎。
我護著李晨星站到了一旁。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我。
「陳年,祝你們幸福啊。」
門被關上。
走廊上是她嘶喊的聲音。
她在叫一個名字。
一個我們都陌生,只有她自己清楚的名字。
有護士走進來,見到我們歉意地解釋著。
「陳醫生她......行醫好多年,做心理諮詢這一行,心思太過細膩就會生病。
「再加上她青梅竹馬的老公,兩個月前意外去世了,就成現在這樣了。
「哎,也是可憐。」
哥哥站在門外見到了一切。
良久,才邁步進來將我們倆帶走。
走回停車場的路上。
他看著我被攥住的手,突然開口問我:
「年年,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呢?」
我有些怔愣地抬起眼看他。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家長。
哥哥也算是家長吧。
突然有些緊張。
李晨星更是羞澀地將自己躲在了我的身後。
可在哥哥鼓勵的眼神中,我還是緩緩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