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死者是光_第5章 呼吸逐漸急促
呼吸逐漸急促。
「不對,我還有禮物......」
低頭看去。
手裡捧著的鬱金香連帶著底下的種球,水在地上延綿出一連串的水跡。
而它的花瓶,就放在藝術鏡面下面。
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花落在地上。
清瘦的男生輕聲地呢喃出口:
「原來......我真的生病了啊......」
11
手臂受傷後,我一直在別墅養傷。
哥哥想要放棄比賽照顧我。
父母不願意。
我也......不想看見他。
他眼神難過地看我,可我坐在床邊沒有回頭。
父母帶著哥哥去比賽了。
這個別墅又再次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突然好想逃走啊。」
於是我就帶著東西逃走了。
租了一個郊外的帶著花園的房子。
然後被寂寞吞沒了。
對面的女醫生面相柔和,看我的眼神帶著光。
「可以和我聊聊你的故事嗎?」
我低垂下頭。
仔細地想了想我短暫的人生。
「我沒有故事。」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難過。
我下意識地想起了陳思,他也是那樣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我努力地勾起唇角,試圖安慰一下她。
「你想聽,我和我男朋友的故事嗎?」
她期待地點頭。
最終卻當著我的面哭了。
泣不成聲。
她可真是個感性的人。
離開時,哥哥拉著她走遠了幾步,焦急地問我的病情。
她紅著眼睛說了句:「他被困住了。
「被軀體困住了。」
12
我見過那醫生好多次。
她總是那樣悲憫地看我。
我不喜歡。
我好像病得很厲害。
沒人和我說,卻每天都有人陪在我的周圍。
父母,哥哥,保姆,他們圍繞著我。
我似乎變成了年少時的哥哥。
如此脆弱,又飽受寵愛。
可我並不快樂。
一連串的柔聲哄騙下吃下的藥是苦的。
我清醒的時間很短,每天總是迷迷糊糊的。
疲憊的軀體和活躍的大腦,在相悖地掙扎。
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生活了許久。
直到一日清晨。
我赤腳坐在桌邊喝水。
大概是我一直都很乖很配合。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家裡人也都很高興。
哥哥笑著摸我的頭,然後轉身去樓上給我拿拖鞋。
母親哼著歌在給我倒果汁。
父親沒有說話,但姿態是輕鬆地看著報紙。
門鈴被按響。
保姆阿姨快走了兩步去開門。
我循聲看去,門後的人遞過來幾瓶牛奶。
轉身離去時,我看到了那相似的側臉。
身子猛地彈起,我高喊著:「李晨星!」追了上去。
溫馨的氛圍瞬間被炸彈炸得一絲不剩。
父親的臉像是枯萎的老樹。
母親摔落了裝滿果汁的玻璃壺。
哥哥下意識追上了我的腳步。
那人被我拉住了。
轉過來的卻不是李晨星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眼睛黑亮的年輕人。
手指鬆開。
我赤腳站在原地哭得像是個孩子。
李晨星,我想你了。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看到誰都會想起你,又覺得誰都不是你。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突然意識到了為什麼我見到的李晨星是看不見的。
那是因為我怕四目相對時,我看見的愛人會長著我的模樣。
「年年。」
哥哥在廁所門口叫我的名字。
小心翼翼像是做錯事情的孩子。
這樣的表情,這些日子我見過了無數次。
他們試圖用愛來拯救我於水火。
可遲到了就是遲到了。
哪有什麼事情是真的可以完全彌補呢?
13
我似乎好了。
成為了一個「正常的人」。
我怕父親的嘆息,怕母親一見我就溼潤的眼。
也怕哥哥小心翼翼的目光。
我背叛了我對李晨星的愛意。
將他的存在只留在了夢裡。
我學會了偽裝。
父母驚喜於我的「爭氣」。
醫生也誇我是恢復最好的病人。
只有敏銳的哥哥,總是看著我在角落裡露出複雜的神情。
「哥,我以後不會讓你和爸媽擔心了,我都好了,你別怕。」
哥哥沒有回答。
只是他的眼睛溼潤,彷彿快哭出來了。
爸媽不再幹預我,也不再逼迫我的事業。
我重新去大學學了音樂。
寫歌,作曲,當一個音樂里放縱的怪胎。
人們曾驚奇於我對於陰暗死亡的繪畫創作。
如今,卻發現我的音樂竟然和繪畫的風格截然相反。
它蓬勃生機,向陽而生。
人們終於在誇讚哥哥之後,也開始讚譽我這個天才。
他們以為我寫的歌是自己。
只有我知道,每一次哼唱,表演,都是我寫給李晨星的情書。
我不正常,生病也沒有痊癒。
我只是不想繼續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我想見李晨星。
瘋狂地想他。
他們都說那是我幻想的,是我的副人格,我只是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
可不是的。
他不是副人格,也沒消失,他......只是躲在我的軀體裡,在和我捉迷藏。
這世界上,再也沒人能夠像他這樣瞭解我,愛我的人了。
可即便我這麼想他。
我卻再也沒有見過他。
直到,我二十七歲那年,父母想給我和哥哥介紹相親物件。
哥哥三十歲了。
滿眼憂鬱的少年,成了溫和又疏離的青年。
拿料汁的手頓了頓。
「爸媽,我還不想結婚。」
爸媽總是不忍心去強迫哥哥的。
於是他們的目光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