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當著滿朝官員的面,遞給我一紙分府書,說我手上沾血,配不上他清流世家的門楣。
我當場收下,搬空相府庫房,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封地,還在城門口放話:從此各不相干,誰攔我誰死。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失勢,太子更是急著把我女兒納進東宮。
三個月後,太子率禁軍逼宮,笑著讓我跪下接旨。
我從病榻上坐起,拔出藏了多年的短刀,割斷他的龍袍繫帶:「殿下,想坐這把椅子,先問問我肯不肯。」
1.
我是先帝親封的安平長公主,也是已故玄策衛的第一任掌令。
十六歲那年,我在北境雪地裡揹回重傷的先帝。
二十歲那年,我替他從叛軍手中奪回京城。
二十五歲,我嫁給了彼時還是御史的謝長晝,從此把刀收進箱底,做了十多年相府夫人。
京城不少人因此忘了,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做賢妻。
入秋那日,朝會散得極慢。
朱雀門外的風捲著細沙,刮過石階,像有人拿小刀在磚縫間磨刃。
謝長晝站在丹墀下,官袍一絲不亂。
他是當朝首輔,文官之首,出了名的端方克己。
此刻他手裡拿著一封薄薄的文書,面上沒什麼溫度。
「臣請與長公主分府。」
滿殿靜了一瞬,連新帝蕭承曜翻奏摺的手都停了。
禮部尚書最先沉不住氣:「首輔大人,這是家事,怎可放到朝堂上說?」
謝長晝抬眼,聲音清晰得很:「長公主昔年掌兵,行事酷烈,臣與她理念相悖已久。如今陛下親政,臣不願再以私情牽連朝局,懇請陛下準允。」
這話說得真漂亮。
先給我扣一頂行事酷烈的帽子,再擺出他憂國憂民的清流風骨。
若我發怒,便坐實了跋扈;若我忍下,滿京城明日都會傳我被首輔厭棄。
坐在上首的蕭承曜臉色發白。他今年十七,是先帝留下的唯一嫡孫,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剛親政半月,朝中舊臣盤根錯節,最怕的便是我與謝長晝不和。
我卻笑了。
我從袖中取出早就寫好的分府書,在群臣眼前展開。
「巧了。」我看著謝長晝,「本宮也正有此意。」
謝長晝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只有我看見了。
昨日夜裡,他坐在燈下替我剝栗子,剝到第七顆時忽然說,東宮那邊終於動了。他需要在朝上遞一把刀,讓太子以為我們夫妻真的裂了縫。
我問他,要裂到什麼地步。
他把剝好的栗子放進我掌心,語氣平靜:「裂到他們敢把手伸向你和孩子。」
我說那不行,孩子不能做餌。
謝長晝抬眸看我:「所以我們只讓他們以為,能碰到孩子。」
我捏碎了那顆栗子,笑他讀書人心眼真壞。
如今,他在金殿上裝得像個薄情郎,我自然得把戲接下去。
「謝大人嫌本宮手上沾血。」我慢慢將分府書交給內侍,「可當年北境雪崩,是誰抱著本宮的腿哭著說,聞將軍,求你救救我父親?」
人群裡,兵部侍郎季明珩的臉一下白了。
那年他父親困在雪谷,是我率十二騎鑿雪救人。後來季家攀上東宮,便把這份恩情忘得乾乾淨淨。
我沒給他解釋的機會,轉向謝長晝。
「分府可以。相府西庫裡那批江南貢緞、城南莊子的地契,還有我母親留下的三箱書畫,全數歸我。至於你養在府裡那群只會吃飯的幕僚,也請謝大人自己帶走,莫再拿本宮的銀子養廢物。
」
殿裡有人沒忍住,低低抽了口氣。
謝長晝眉峰微動,像是被我氣得不輕:「長公主未免太過。」
「本宮向來如此。」我把袖口拂平,「你今日才知道?」
蕭承曜望著我,又望向謝長晝,眼底驚疑交疊。我給他遞了個極輕的眼色。
他是個聰明孩子,先帝教過他帝王之術,我也教過他如何在刀尖上活命。他很快垂下眼,蓋住情緒。
「準。」
一個字落下,滿殿都聽見了。
我朝蕭承曜一拜:「臣妹謝陛下。」
起身時,我經過謝長晝身邊,故意壓低嗓音,足夠讓離得近的幾人聽見。
「謝大人往後若是後悔,也不必來求本宮。本宮封地上別的不多,年輕俊俏的兒郎倒不少。」
謝長晝終於配合地冷了臉。
我滿意了,踩著滿殿驚愕的目光出宮。
馬車駛出宮門,車簾剛落下,我便看見兒子聞硯之蹲在車廂裡,手裡攥著一包糖炒栗子。
他今年十五,長得像謝長晝,眼睛卻像我,一轉就顯得不安分。
「阿孃,你方才那句年輕俊俏的兒郎,是不是說得太狠了?你不怕爹回家偷著哭嗎?」
「你爹受得住。」我接過栗子,「倒是你,東宮的人盯了你幾日?」
聞硯之的神色立刻正經起來:「五日。今日季明珩的長子還約我去西山打獵。」
「去嗎?」
「去。」他咧嘴一笑,「阿爹說了,釣魚要捨得下餌。我總得讓他們覺得,我這個被爹孃分府嚇壞的紈絝,最好騙。」
我敲了他額頭一下:「少學你爹說話。帶上阿槐,箭頭全換鈍的,別真傷著自己。」
「知道。」
車外傳來女兒聞棲月的聲音。
她騎馬跟在旁邊,隔著車簾喊:「阿孃,東宮送來帖子,說太子妃請我明日賞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