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角色夫妻分府後,皇城變天了_第8章 沒有人往囚車上扔爛菜葉
沒有人往囚車上扔爛菜葉。大家只是沉默地看著,像在看一場終於落幕的雨。
三司會審持續了七日。
陳國公供出私兵與火硝,季明珩供出兵部調令,馮肅供出太子給他的手書。蕭景瀾起初還想辯稱自己只是護駕,直到謝長晝在朝堂上拿出他與寧王往來的密信,以及那杯從行宮地磚縫裡取出的毒酒殘漬,他才徹底啞了聲。
蕭承曜沒有遷怒太子一脈的女眷,也沒有藉機清洗所有反對過他的官員。
他只按罪證定罪:主謀伏法,從犯流放;被脅迫的禁軍降職聽用;無辜家眷遣回原籍。陳國公府查抄出的銀兩,一半補入邊軍軍餉,一半撥給各地慈幼局,由聞棲月協同戶部核查。
朝會上,有人不服,說女子不該插手官賬。
聞棲月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官服,當場將一疊賬本扔到那人面前。
「王大人若覺得女子看不懂賬,不如先解釋一下,為何你治下的善堂每年領三千石米,孩子們卻連冬衣都穿不齊?」
王大人面如土色。
她又道:「我不求大人誇我,只求大人把貪下的銀子吐出來。做不到,就少拿祖宗規矩遮自己的手。」
蕭承曜坐在上首,差點沒忍住笑。他看向我,眼裡全是得意,彷彿在說,看,姑母教出來的人厲害吧。
我衝他頷首。
聞硯之則進了京畿衛,從最普通的校尉做起。他不要父親替他安排高位,也不要我替他撐名頭。他說自己想先把軍營裡那些真正的規矩學明白,免得日後只會靠母親的威名壓人。
我同意了。
他第一回值夜回來,靴上全是泥,坐在飯桌前吃了三大碗麵。謝長晝嫌他狼吞虎嚥,聞棲月笑他像餓死鬼,我把最後一個荷包蛋夾進他碗裡。
聞硯之埋頭吃著,忽然說:「阿孃,今日營裡有人問我,爹孃分府了,我怎麼還住在公主府。」
我挑眉:「你怎麼說?」
「我說,分府又沒斷親。再說我阿爹每天都來蹭飯,趕都趕不走。」
謝長晝放下筷子:「聞硯之,你明日起去校場加練一個時辰。」
聞硯之立刻躲到我身後:「阿孃救命。」
我端著湯碗,慢悠悠道:「謝首輔,孩子還在長身體。」
他看著我們母子,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滿桌人都笑了。
13.
入冬前,蕭承曜在太極殿下旨,為我和謝長晝恢復夫妻名分,撤銷分府書。
我站在殿中,聽完旨意便說:「陛下,分府書可以撤,西庫裡的東西不還。」
群臣神情精彩得很。
謝長晝出列,拱手道:「臣無異議。」
蕭承曜笑得眉眼彎彎:「姑母喜歡便留著,反正首輔的俸祿早晚也要交給您。」
「陛下英明。」我答得毫不客氣。
下朝後,謝長晝同我並肩往宮外走。雪剛落下來,宮牆覆著一層薄白。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佩,遞給我。
那是他親手畫樣、讓工匠打的。玉佩一面刻長晝,一面刻令儀,中間沒有鴛鴦,沒有花鳥,只有兩道交錯的山脈。
「你這是什麼意思?」
「山不必相同,能並肩就好。」他說。
我摩挲著溫潤的玉,想起年輕時在北境第一次見他。他那時是個瘦得像竹竿的小書生,跟著賑糧隊被馬匪圍在雪谷里。我帶人殺進去,他卻沒有躲在車後,而是抱著藥箱給傷兵止血。
後來他問我,殺人會不會怕。
我說會,所以更要知道為何拔刀。
他點點頭,把自己唯一一件乾淨大氅披在我身上。
那件大氅其實很薄,我還笑他書生窮酸。可那天的雪很大,我卻記了很多年。
如今再看,他還是那個會在最險的時候替人留後路的書生,只是肩上多了天下,眼底仍留著一盞只照給我的燈。
「謝長晝。」我把玉佩掛到腰間,「以後有事,要先同我講。」
「好。」
「不許自己熬夜查賬。」
「好。」
「也不許拿我和孩子做餌。」
他鄭重起來:「永遠不會。」
我點頭。這一次,沒再說旁的。
宮門外停著我們的馬車。聞硯之請了假,聞棲月和裴照野也在。裴照野帶來的聘禮沒有擺滿長街,只裝了十幾輛車,裡面有他親手替聞棲月打磨的長槍、城南善堂的捐契,還有一封厚厚的婚書。
聞棲月翻著婚書,臉頰微紅,嘴上仍嫌棄:「字寫得一般。」
裴照野耳根也紅了:「我回去再練。」
我挽住女兒的手,謝長晝拍了拍兒子的肩。
雪光落在每個人眉梢,京城的屋簷一重接一重,遠處傳來市集開張的吆喝。
風波過去,百姓照常生火做飯,孩子照常追著糖人跑。天下從來不是一場宮變就能變好,它要靠無數人把該做的事一件件做下去。
而我們也會一直在。
我踏上馬車,掀簾時回望了一眼硃紅宮牆。雪落得無聲,天卻亮得很。
我心裡很清楚,聞清晏這輩子不該困在誰的屋簷下。
它在我握過的刀、守過的人、信過的家人身旁,也在這座終於安靜下來的城裡,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