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個黃毛。
撿到我之後,靠收保護費把我養大。
他又當爹又當媽,小時候我哭著要喝奶,他讓我咬著他過夜。
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想辦法摘給我。
他身邊的兄弟都說他太縱容我,會把我慣壞。
我哥叼著手指餅乾,毫不客氣地怒罵:
「你們懂個蛋!我妹妹這麼乖一小孩,能壞到哪去?」
直到十八歲那年。
我被京市豪門認了回去。
我哥突然跟我翻了臉:「我本來也不是你哥哥,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
哥哥,你還不知道。
我能壞到什麼地步。
01
我找到程牧的時候,他正帶著幾個小弟蹲在臺球廳裡。
「牧哥,聽說前兩天王哥給你發煙被你妹看到了,晚上回去她把你暴打了一頓。」
新來的小弟開口,
「這樣不太好吧?一個靠你養著的小丫頭片子,對你也太不客氣了......」
「你懂個蛋!」
小弟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程牧一巴掌打斷了。
「我妹那是為了我好!抽菸致癌,還汙染空氣,你知道嗎?」
「這就是你要求大家全部把煙盒換成手指餅乾的原因嗎?」
小弟喃喃。
程牧又給了他腦袋一下:「廢話!我妹一會兒要來找我,你們都老實點——」
他目光不經意一抬。
看到揹著書包,靜靜站在門口的我。
慌亂地從地上站起來:
「墨墨你來啦。」
他一邊拍打手心的餅乾碎屑,一邊向我走來。
「今天放學這麼早?」
「我翹課了。」
他噎了一下。
「......不上就不上了,反正你都學得懂。」
「幾節破課不影響咱考京大。」
「餓了嗎?哥帶你去吃飯,最近網咖旁邊新開那家黃燜雞——」
未盡的話在我的目光裡啞了聲。
程牧愣了愣,忽然大怒:「學校裡有人欺負你是不是?!名字報上來,哥現在就帶人找他去!大爺的,敢欺負我程牧的妹妹......」
我笑了一下。
「哥。」
我輕聲說,
「我家裡人來找我了。」
他僵在原地。
一側的走廊上,陽光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將他毛茸茸的頭髮照成近乎透明的淺金色。
那張臉被光影切割成鮮明的明暗兩半。
落在暗處的那一半模糊不清。
半晌,程牧才有些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
「墨墨,你在亂說什麼啊?」
02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和程牧並不是親兄妹。
他大我六歲。
撿到我那年,才剛上小學二年級。
程牧爸媽走得早,他自己住在村裡。
像個野孩子一樣長大。
所以在野草地裡撿到我的時候。
他也堅信,這是天地賜予他的妹妹。
我餓得嗷嗷哭。
他就在村裡四處討奶粉帶回家給我衝。
最後還是村長看不下去,去縣裡買東西的時候特意捎了幾袋給程牧。
但我吃飽了,還是癟著嘴哭。
程牧找人打聽,有經驗的婦人說,這是小孩想要媽媽了。
他糾結半天。
最後回家,一咬牙,脫了上衣。
「來吧!」
我不哭了。
咬著他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程牧??口都有血印了。
後來再大點。
家裡實在太窮。
隔壁村來了人,說願意出三萬塊,買我回去給他們的傻子兒子當童養媳。
被程牧拿扁擔打了出去。
「滾你大爺的!傻*東西,我程牧就是窮得餓死,也不會賣我妹妹換錢!」
「我和我妹妹會永遠在一起,你們這些貨色休想打她主意!」
這一年他十五歲。
已經長得很高。
村裡的混混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程牧蹲在門口,看著月亮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跟我說。
「墨墨,哥帶你去城裡上學好不好?」
但其實去了城裡之後。
程牧就沒有再上學了。
他一開始到處找地方賣力氣。
後來慢慢混出點門道,就收了幾個小弟,開始給人看場子。
我的成績常年保持在年級第一,學校發了豐厚的獎學金。
我拿回去給程牧。
他板著臉推回來,一分也不要:
「你哥有錢!」
「這是你們學校獎勵你考第一的錢,你拿著,隨便花,不夠再找哥要!」
「哥真的有錢!」
學校召開表彰大會。
邀請家長來分享教育經驗。
當著全校幾千名的師生的面。
染著一頭黃毛的程牧頂著大大小小的傷口,站在講臺上傻笑。
亂七八糟說了一堆。
「教育......我什麼也沒幹啊。」
「都是墨墨自己努力的成果。」
「對,我是她哥哥。」
「我們相依為命。」
臺下有人在偷笑。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最前排。
認真地注視著陽光下的程牧。
他為了省錢,平時都用肥皂洗頭。
頭髮毛毛躁躁的。
這個角度看過去,臉上有著金色的、細小的絨毛。
可是......好漂亮。
我隱秘地吞嚥了一下。
在程牧講完話鞠躬的下一秒,帶頭鼓起掌來。
滿場掌聲,掩飾我忽然亂掉的心跳。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
我們這樣相依為命一輩子。
就特別特別好。
03
直到。
謝家人找到我。
04
破爛檯球廳的門口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路過的人偶爾會多往這邊看幾眼。
我和程牧坐在車裡。
他在星空頂下翻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嘴唇漸漸有些哆嗦。
「墨墨,你是說,謝家人半個月前就在接觸你了?」
他溼潤的小狗似的眼睛看向我。
可憐兮兮的。
「你沒跟哥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