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夏_第3章 我皺起眉
我皺起眉:「你晚上就吃這個?」
「......回來太晚,懶得做飯,就隨便對付一口。」
他搓了把頭髮,站起身,向陽臺走過去。
我握著鑰匙,跟在他身後。
「你又打架了。」
程牧「嗯」了聲,將髒衣服扔進洗衣機。
小聲跟我解釋。
「哥不是故意的,今天有人來場子裡找麻煩,騷擾小姑娘。」
話音未落,他抿了抿唇。
又不說話了。
抬手開始收衣服。
我在這片詭異的安靜裡漸漸萌生出某種不妙的預感。
只好用力捏緊了手裡的鑰匙。
尖銳刺痛手心,我終於又開口:「謝家人說,明天就帶我回京市了。」
「哥,我們一起走。」
程牧站在我們租的小房子裡。
低著頭不看我。
只兀自將晾乾的衣服疊了好幾遍。
月光落進來,在我們之間劃開涇渭分明的一道。
「挺好的。」
他說,「你跟他們回去吧,那本來就是你家,至於我嗎?這裡待著挺好,我就不去了。」
我心下轟然一聲。
像被什麼炸得血肉橫飛。
嘴巴一張一合。
我聽到自己乾澀得像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哥,你在說什麼?你忘了,你說你一輩子都是我哥......」
他疊好最後一條裙子,僵著臉打斷了我:
「程墨,我本來也不是你哥哥。」
「你去京市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08
「......你說什麼?」
我好像沒聽清楚,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再說一遍。」
程牧卻低下頭去,避開了我的目光:「......你應該聽清楚了。」
我們租的房子很破,陽臺的燈一直不好。
此刻開的時間久了點,燈泡又開始閃爍。
在這忽明忽暗的光線裡,我無法辨認程牧情緒的真假。
只能聽到他僵硬得冷漠的聲線:
「說實話,上次人家要給我介紹女朋友,你跑來大鬧一場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太影響我了。」
「我都二十多了,沒有你,我早談上物件了,說不定都結婚了。」
「你哥和你不一樣,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普通人的日子。」
「跟著他們回京市之後,好好讀書,考上京大。」
「墨墨,你的前路一片光明璀璨,但那和我沒有關係了。」
他捧著那堆疊好的衣服走向臥室。
路過我身邊時,我下意識伸手去握他的胳膊。
程牧卻側了下身子,避開了。
我的手指落在空氣裡,忽然痛得蜷縮起來。
一整夜我都沒睡著。
隔著一道薄薄的不隔音的牆。
我卻聽不到程牧房間裡的任何聲音。
他睡得很好嗎?
原來我哥,一直覺得我是拖累,早就不想要我了嗎?
安靜加劇焦灼,我咬著指尖,心頭快要滿溢位來的惶惑中,漸漸橫生出一點恨意。
「哥。」
我攥著程牧洗好的睡裙,嗅著那上面殘存的程牧的氣味。
慢慢閉上眼睛,
「沒那麼容易。」
你永遠永遠,擺脫不掉我。
09
第二天一早,謝司文來接我。
謝家有錢有勢。
因此所有手續都有專人加急去辦。
他目光環視一圈,眼中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憐惜:
「墨墨,你以前就住這種地方嗎?」
程牧正在廚房裡煎蛋,做早餐。
聞言,後背微僵。
我在房間收拾行李:「是啊,住這裡不好嗎?」
「等回了京市,家裡給你準備的房間,是這個破屋子的十倍大。」
謝司文笑得溫文爾雅,不緊不慢,
「你以前吃過的苦,家裡人都會補償回來。」
「我不覺得那是吃苦。」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這裡是我的家。」
廚房裡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像有什麼東西打碎在地上。
謝司文愕然了一秒,隨即又笑起來:
「真是個傻孩子。」
「以後,你的家在京市。」
「好了墨墨,不用收拾了,飛機快起飛了。家裡給你準備了滿滿一衣帽間的衣服,這些破爛玩意兒就留在這裡吧。」
勞斯萊斯適時地在樓下按了按喇叭。
我沉默片刻,點點頭。
跟著謝司文向門外走去。
「墨墨!」
廚房裡的程牧突然衝了出來。
他身上還沾著油煙的氣味,左手緊緊地握著右手,看向我的眼眶微微泛紅,臉色卻煞白。
我惶急地看著他:「哥,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
一旁的謝司文輕咳了一聲。
玄關用口服液瓶子做成的風鈴搖晃作響。
叮叮噹噹的聲音裡,程牧嘴唇顫了顫,眼睛裡那點好不容易撐起的勇氣又落了下去。
「沒什麼。」
他垂下眼,
「你快走吧,一路平安。」
10
飛機起飛前,我忽然轉過頭,問謝司文:
「你以前見過我哥嗎?」
「說的什麼話。」
他翹著唇角,笑意未變,
「我不就是你哥嗎?」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表現得太過平靜,反而讓他多看了我一眼。
「墨墨。」
謝司文說,「你應該清楚,謝家是怎樣的家庭。」
「有些人,跟你本來就不是同路人。」
「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當初一時疏忽,他這輩子都沒有跟你說話的資格。」
他沒有指名道姓。
說完這些話,衝我笑笑,拉上了眼罩。
回到京市的第二天,謝家人就給我改了名字。
謝以墨。
「墨墨,這份協議是你母親生前留下的。」
我慢慢知道了謝家的一些事。
我的父母是青梅竹馬,感情卻並不好。
我出生第二年就被人抱走。
母親則在我丟後第三年過世。
那之後,一直被我爸養在外面的情人順利進了謝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