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夏_第2章 因為結果還沒出
」
「因為結果還沒出,也許不是我。」
我用指甲輕輕敲著手心。
掩蓋心底那一點不安。
而且。
今天之前。
我還沒有和謝家人談好。
我閉了閉眼睛,壓下心底突然翻湧上來的焦躁。
緊接著就聽到程牧問我:
「所以墨墨,你要和這些人......你的親人回京市了嗎?」
他的語氣很緊張。
我側過頭。
看到他的指尖很用力地攥著那幾頁紙。
眉頭緊蹙。
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
微紅的眼角和發白的嘴唇,讓他看上去有種哀憐的脆弱感。
哥哥。
哥哥。
我在心底默唸著,輕聲開口:「對,而且我要帶你一起去。」
他愣了一下。
我的目光像小蛇一樣纏過去:「哥,你答應過我的。」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05
第二天晚上,謝家又來了兩號人。
其中一個,據說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謝司文。
他頂著一張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臉。
見到我,禮貌而周全地微笑:
「墨墨,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我點點頭。
「謝家在這裡也有不少產業,大伯他們就留在這邊。晚上我帶你和他們吃個飯。」
「等手續辦好,你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回京市了。」
謝司文還帶了件純白的小禮服。
說是給我的禮物。
「去換上吧。」
他看著我,輕笑。
那應該是件很貴的衣服。
穿在我身上又輕又柔軟。
像被一團雲簇擁著。
可是對著鏡子整理裙襬的時候。
我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
為了慶祝我作文大賽拿了金獎。
程牧帶我去本市最大的老牌商場。
要送一條好看的裙子給我。
那時候他已經靠看場子和幫人打黑拳賺了一些錢。
揉著毛躁的頭髮,大手一揮。
「隨便挑!墨墨!」
我們都沒想到那家店的衣服會那樣貴。
隨便拿的一件白裙子,就要四千多塊。
程牧從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裡掏了一堆鈔票出來。
加起來一共一千六。
櫃姐在一邊翻眼睛:「沒錢就不要來看啊。」
「窮酸樣子,把我們店裡的衣服都試髒了。」
「噁心死了。」
程牧眼眶都紅了。
他舉起拳頭,落在她臉頰邊幾公分的位置。
嗓音森寒:「跟我妹道歉!」
櫃姐嚇得臉色煞白。
旁邊有人報了警。
因為程牧實際上並沒有動手,我們做了筆錄就出來了。
回家的路上,月光柔和。
我聽到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轉過頭去。
才發現程牧哭了。
「墨墨,對不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哽咽,
「都是哥不好。今天你得獎,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
我伸出手去。
挽住了他的胳膊。
仰頭看著他。
「可是我很開心啊。」
和你一起。
不管做什麼、去哪裡。
我都很開心。
06
「墨墨,我們該走了。」
陌生的男聲響起。
將我從記憶中拽回。
我從鏡子的倒影裡看到了謝司文。
他倚在門框上,目光直直地上下打量我。
「買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妹妹穿上這個,一定會很好看。」
他紳士地向我伸出一隻手。
讓我挽著他的手臂下了樓。
謝家人搞的小型家庭晚宴。
我本來要帶程牧一起來的。
可是他不肯:「檯球室那邊還有點事。」
「今晚還有場架要打。」
「真的沒時間。」
「而且墨墨,你和你家裡人這麼多年沒見,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
我到底沒有勉強他和我一起。
可是這一刻。
站在車前,我忽然似有所覺地回過頭去。
目光四下掃視了一圈。
人群來來往往。
沒有一張熟悉的臉。
彷彿剛剛那道黏在我身上的,深刻而悽惶的目光,只是我的錯覺。
謝司文偏頭:「怎麼了墨墨,有認識的人嗎?」
「......沒有。」
我收回視線,鬆開他的手臂,坐進了車裡。
晚上的家庭聚會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謝家人對我來說全都是陌生人。
只有謝氏集團目前的掌權人謝老太太,據說是我的奶奶。
抱著我,哭得淚眼婆娑。
「和你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我有點不適應,不自在地掙了下。
她也不強求,只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一頓飯吃到尾聲,她說:「乾脆不要等了,明天就跟我們一起回去。」
「學校那邊的手續,之後再辦就是了。」
我點頭:「好啊,那我要帶我哥一起回去,之前你們答應我的。」
這句話說完。
四下忽然安靜了一瞬。
謝司文喝了口湯,放下湯匙,優雅地看向我。
「墨墨,家裡找了你這麼多年,你的要求我們都會滿足的。」
「只是,你有沒有問過程先生,他是否願意和你一起呢?」
「也許對他來說,換一個環境反而有更多不適應,不一定有現在過得好。」
「總之,家裡不會反對你的任何想法。」
「但這件事,你最好問過程牧先生後再決定。」
我覺得他很可笑。
我哥怎麼可能不願意呢?
我們早就對著月亮發過誓,要永遠在一起的。
07
飯吃到一半,謝司文有事離席。
但他臨走前,還是周全地囑咐了司機。
讓他散宴後將我送了回去。
我踩著樓道閃爍的聲控燈上樓,開門。
家裡黑漆漆的。
我按亮客廳的燈。
才發現程牧已經回家了。
茶几上放著一桶沒吃完的泡麵。
上面浮著的那層油已經結塊了。
「......墨墨?」
他抬起頭向我看過來。
嘴邊帶著一道新傷。
空氣裡瀰漫著若有似無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