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夏_第5章 原來
原來。
程牧是這麼想的嗎?
12
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放假前一天,校霸又一次找到我。
他遞給我一條紅繩:
「以墨姐,這是找廟裡的大師開過光的,祝福你高考順利。」
我低頭。
那根簡單的紅繩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金色平安扣。
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看了它很久,突然笑了:
「你真喜歡我啊?」
校霸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擺手:「不不不不不......」
「要不,我們倆談一下試試?」
「以墨姐!!」
他嚇得魂飛魄散,「你別這樣,我還想活著!!」
「你上次見到我哥是什麼時候?」
「謝先生嗎?」
他愣了愣,「那次器材室之後,就沒有......」
「不,是我哥。」
我說,「就是給你這條紅繩的人。」
他沉默了。
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神情:
「老大他......哦不對不對,牧哥他說了,不讓我告訴你是他給的,不然就再揍我一頓。」
我笑了笑:「你要是不說,我可以刀了你。」
校霸哭喪著臉:「我真的錯了,以墨姐,我以後再也不敢欺負同學了。」
「老大說,他不可以出現,因為他的存在對謝家的千金大小姐來說,是一種恥辱。」
「其實我理解他。像我們這種混街頭的人,和你們本來就是天壤之別......」
哥哥啊。
我捏著那根紅繩在我指尖繞啊繞。
沒有再說話。
校霸趁機奪門而逃。
高考的兩天裡,那根紅繩一直系在我手腕上。
像是某種虔誠的庇佑。
13
學校附近的酒店。
校霸鑽進走廊盡頭的房間,一進門就彙報:
「老大,高考結束了,我親眼看著謝以墨同學從考場出來。」
「她表情很平靜,我感覺應該考得還不錯吧?」
片刻後,房間裡響起程牧的聲音:
「......那就好。」
他叼著一根手指餅乾,有些煩躁地撥了撥頭髮,又順口問了句,
「那你考得怎麼樣?」
校霸臉一垮:「這有什麼問的必要嗎老大?我總分恐怕不一定有謝同學一科高。」
程牧笑了。
眼神里帶著點自豪和得意:「那當然,她可是最厲害的。」
校霸坐在他對面,也從盒子裡抽了根手指餅乾。
「對了老大,你為了謝同學留在京市好幾個月,你物件不會生氣吧?」
「我哪有物件?」
校霸立刻抬高了嗓音:「哦!原來你還沒有女朋友啊!」
「......」
程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指餅乾,忽然又有些走神了,
「......不過,高考都結束了,我也該回去了。」
他要站起身,卻被跳起來的校霸攔住。
「老大!」
校霸急聲道,「你來這裡找到我,最後收我做小弟也是緣分,咱倆喝一個,就當為你送行吧!」
「不了,我妹不讓我碰煙和酒。」
校霸趕緊道:「沒事,我準備的是冰紅茶。」
他遞過去一瓶,親眼看著程牧幾口灌完,然後起身,走了幾步,腿一軟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安靜了幾秒鐘,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14
窗簾拉了一半,屋內的光線有些微昏暗。
我看著軟倒在地上的程牧,只覺得心裡漸漸湧起了一場海嘯。
校霸在旁邊哭喪著臉:「以墨姐,你說的我都做了,要是老大醒來要刀我,你得幫我求求情啊。」
「他不會刀你。」
我輕聲說,
「他其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房間裡很快只剩下我和程牧。
我費了點力氣,把他從地上拖到了床上。
動作間,他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扯亂了。
衣襬被捲上去,露出清晰的腹肌線條。
常年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皮膚呈現出一種玉質一樣的蒼白。
而再往上......
是粉紅色的。
窗外。
天際夕陽正在沉落。
金橙色的光照進來,給他的身體鍍上一層仿若神聖的光澤。
連同那頭毛毛躁躁的黃髮,也被照成了淺金色。
我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臨行前程牧突與我劃清界限,其實我是很他的。
其實來之前,我心中構想了無數對待他的方式。
報復的。
暴虐的。
疼痛的。
天翻地覆的。
可是現在。
他就這樣無害地躺在這裡,像一隻睡著後袒露出柔軟肚皮的大動物。
我望著他緊閉的雙眼。
心裡那些負面的情緒好像一瞬間全都消失無蹤。
只剩下脈脈的溫情。
「......哥。」
我沒有從書包裡拿出任何東西,只是放輕呼吸,躺在了他身邊的位置。
他身上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奶油甜香,向我的鼻息繚繞過來。
飢餓的慾望一併在我心頭騰起。
燒得我的血液都有些沸騰。
可我到底還是什麼都沒做。
只是躺在程牧身邊。
看著夕陽一點一點被夜色吞沒。
最後窗外,京市的萬家燈火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像一場星星點點的螢火。
我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只是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天際微白。
天就快亮了。
離程牧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我轉頭看了看隨手扔在桌上的手機,這一夜它反覆亮起又暗下,不知道有多少條訊息發進來。
而我和我哥,偏偏只有這片刻安寧。
起身離開這裡前,我默然了一瞬。
還是在床邊俯下身去,輕輕貼上了他的嘴唇。
一個稍顯笨拙的、除了嘴唇相貼外不知如何進行的吻。
持續了好幾秒。
但這過程裡,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刷過我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