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被顧家認回,假千金就紅著眼把主臥讓給我,還欲拒還迎的說:「姐姐,哥哥說我住慣了,能不能晚兩天你再住,你就先住客房,好不好?」
我把行李箱推到她腳邊:「別廢話趕緊搬,房間是我的,顧家也輪不到你替我分配。」
她哭得梨花帶雨,等著全家指責我不懂事。
顧家二少爺卻當場換了門鎖:「快別哭了,哭的人怪心煩的。要不要我替你把偷東西的監控也放出來?」
1.
顧家的人找到我時,我正站在菜市場東門的攤位前,翻著一張快要焦掉的餅皮。
雨下得很密,塑膠棚頂被砸得噼啪響。
我把最後一把生菜塞進去,遞給排隊的小學生:「拿穩,辣醬在最下面,別一口咬到校服上。」
黑傘停在攤前。傘下的女人穿著大衣,眼圈通紅,身邊站著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女人看著我右耳後那顆小痣,手指抖得厲害。
「你叫姜晚梔?」
「是。」我把收款碼往前推了推,「要餅嗎?加蛋六塊,加里脊九塊。」
男人拿出一份鑑定報告:「我是顧廷山,這是我太太蘇念。二十二年前,醫院抱錯了孩子。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我先看報告,又看兩人的臉。
顧廷山眉骨很高,蘇唸的眼睛和我照鏡子時看見的那雙很像。
攤位旁邊的王嬸早就聽傻了,手裡還拎著一把小蔥。
她替我急:「晚梔,快跟人回去啊,這得是多大的福氣。」
「福氣不福氣,等我弄明白再說。」我把煤氣閥關掉,平靜地問,「抱錯的另一個孩子呢?」
蘇念咬住嘴唇:「她叫許依依,一直住在顧家。她也是無辜的。」
「我知道。
」我點頭,「抱錯孩子的是大人,孩子沒得選。可我就不無辜嗎。」
顧廷山沉默片刻,說:「這件事我們會處理好。你願意先回家看看嗎?」
我低頭看見手機上跳出一條訊息。
是小區鄰居林姐發來的:安安今天又發燒,醫院催繳住院費。
安安是王姐的女兒。
那些年張春梅逼我出攤、拿我的身份證借錢,我攢夠路費才從她家搬出來,身上只剩兩枚硬幣。
是王姐把我領回出租屋,給了我一碗熱粥。
後來她身體垮了,我和她輪流守著這個攤,照顧安安。
我抬頭:「我跟你們回去。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不欠顧家的情,也不立刻把王姐母女扔下。安安的病,我會繼續管。」
蘇念立刻說:「當然。醫療費我們來安排。」
「不用急著替我做主。」我把圍裙摺好,「醫療費我會還。還有,我不是被你們帶回去聽人教規矩的。誰對我好,我都記著;誰伸手碰我,我也記著。」
顧廷山看了我很久,竟點了頭。
「好。顧家缺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擺設。」
我坐進車裡,雨水順著車窗拉出長線。
菜市場漸漸退到身後,我的攤位小得像一枚釘子。
可我知道,釘子扎得夠深,也能讓人疼。
2.
車開出兩條街,後座的女孩終於開了口。
她穿著淺粉色羊絨裙,眉眼柔順,手腕上掛著一隻價格不菲的手鐲。
她先衝我笑了笑,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
「晚梔姐姐,我叫許依依。以後......我會把你當親姐姐。」
「我不是你姐,咱倆按正常邏輯來說,應該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也根本就不應該認識。」我說
她臉色微僵,很快又紅了眼:「我只是怕你不喜歡我。
我在顧家住了這麼多年,就是怕很多習慣可能讓姐姐不舒服。」
我偏過頭:「比如佔著我的房間?」
她捏緊裙角:「那間房是爸媽給我佈置的......」
「是給走失的親生女兒佈置的。」我替她把話說完,「你住了這麼多年,是顧叔叔蘇阿姨善良,不是那間房改姓了。」
前排的蘇念回過頭,語氣溫和卻清楚:「依依,晚梔說得對。房間的事我們回去商量。」
許依依的眼淚掉下來:「我沒有想搶姐姐的東西。」
我抽出紙巾遞過去:「那就別哭得像我搶了你的東西。車裡有行車記錄儀,待會兒又該有人覺得我把你欺負哭了。」
顧廷山輕咳一聲,像是壓住笑意。
駕駛座上有人吹了聲口哨。
那是顧家的二少爺顧言川,剛才一直戴著耳機裝聾。
他轉過來,眉梢揚著:「妹妹,第一次見面,我站你這邊。」
「你少添亂。」蘇念瞪他。
「我哪添亂?」顧言川無奈的撇了撇嘴,「她說得多有道理。哭也得講場合。」
許依依低著頭,再沒說話。
到了顧家,門廳亮得晃眼。傭人排成一列叫我小姐,我只覺得陌生。蘇念帶我上樓,許依依默默跟在後面。
三樓最東邊的房間鋪著淡藍色牆紙,書桌上擺著幾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正抱著一隻布兔子。
我站在門口沒動。
蘇唸的聲音發顫:「這是按你小時候喜歡的顏色佈置的。後來......我們捨不得拆。」
房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一個穿深灰襯衫的男人走出來,眉目冷峻,正是顧家長子顧承驍。
他看見我,先是愣住,隨後看向許依依:「怎麼突然帶人上來?」
蘇念臉色沉下去:「承驍,她不是外人,她是你親妹妹。」
顧承驍擰眉:「我知道。但依依下週有鋼琴比賽,換房會影響她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