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薄情

和魏柏川結婚三年，我每天六點起床，給他做一份不重樣的早餐。

直到我在他助理任綺寧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那隻本該屬於我丈夫的保溫袋。

她說:「有人把我養得很好。」

我把離婚協議放到魏柏川面前，他卻紅著眼說他只是犯了一次糊塗。

誰在乎啊，髒了的男人就像爛掉的菜一樣，應該扔進垃圾桶裡。

1.

任綺寧那條朋友圈發出來時，我剛醒。

窗簾沒拉嚴，日光從縫裡落在床尾，照得那張深灰色床單冷冰冰的。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煎蛋和培根的照片，盤子邊緣擺著兩顆藍莓，拍得很有生活氣。配文更直白。

「今天家裡的免費保姆偷懶，老闆只好親自下廚。原來被人偏愛，是這種感覺呀。」

照片角落裡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腕，腕錶是魏柏川去年生日時，我託人從歐洲帶回來的限量款。

我盯著那塊表，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我三年不間斷送到公司的早餐，最後都擺到了她桌上。

難怪任綺寧從剛入職時瘦得像根竹竿，到如今臉頰豐潤，眼神亮得藏不住事。

臥室門被推開。

魏柏川穿著熨得筆挺的白襯衫，領帶只繫了一半。

他看見我還躺著，皺了皺眉。

「予棠，七點半了。便當呢?」

從前他這樣問，我會立刻爬起來，哪怕前一晚發燒，也要把粥熬好，把蔬菜切成他喜歡的大小。

今天我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枕頭邊。

「沒有。」

他愣住。

「什麼叫沒有?」

「就是沒做。」我坐起來，頭髮亂著，聲音卻很清楚,「你要是餓，廚房裡有面包。實在不想吃，可以給任綺寧做，她剛在朋友圈炫耀完。

」

魏柏川臉色一下沉了。

他拿起手機，看清朋友圈，手背的筋繃得很緊。

「她說話沒分寸，我會讓她刪掉。」

「那早餐呢?」我問。

他沉默。

「她吃了多久?」

「有幾次加班太晚，食堂沒飯，她胃不好......」

「幾次?」

他的目光避開了我。

他沒必要再解釋了。

我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間拿出那隻我用了三年的保溫袋。

袋子側面有一處磨白，是我每天坐地鐵時抱在懷裡磨出來的。

我把它扔進垃圾桶。

「魏柏川，從今天開始，你的一切都跟我沒關係了。想吃飯，去找你的小情人啊。」

他壓著火氣:「不就是一頓飯?你至於拿一個下屬撒氣?」

我抬眼看他。

「對，一頓飯而已。那你急什麼?」

他被噎得臉色難看，轉身摔門而去。

門響的那一刻，我沒有難過，只覺得這套住了三年的大平層，空氣終於鬆快了些。

2.

我和魏柏川是大學同學。

他家境普通，畢業後創業失敗過兩次，我則進了父親朋友的建築設計公司，從最底層畫圖紙。我們結婚那年，他開著二手車來接親，車裡塞滿紅玫瑰，信誓旦旦地說，以後絕不會讓我吃苦。

我信了。

後來他成立瀾川科技，做智慧家居渠道，我辭掉穩定工作幫他做品牌、跑供應鏈、見客戶。公司週轉最難的那陣，我把婚前那套小房子抵押，替他補上資金缺口。

公司活過來後，魏柏川說我太辛苦，讓我回家休息。

他說得溫柔，彷彿是在心疼我。

我卻真把自己困進了廚房和洗衣房。

任綺寧是半年前進公司的。她剛畢業，嘴甜，見人就笑，魏柏川說她像剛入行的我，肯吃苦，也有衝勁。

現在想來，我當時還特意給她挑過一支口紅，怕她見客戶時太素。

我洗漱完，開啟衣櫃最裡面的抽屜，取出一部舊手機。

那是我離開公司前用的工作機，裡面還登入著瀾川的品牌郵箱。魏柏川后來讓行政替我停掉賬號，卻不知道，我留下了備用授權。

郵箱裡有不少自動抄送的檔案。

我一封封往下翻，很快看見任綺寧的報銷單。酒店、餐廳、商場專櫃，金額都不大，名目寫著「客戶維護」。

可其中幾張的日期，正好是魏柏川告訴我出差的日子。

更刺眼的是一份合作備忘錄。

瀾川準備推出的新系列，需要我父親留下的「棲光」視覺專利授權。專利一直掛在我名下，魏柏川之前說專案還在籌備，暫時用不上。

而備忘錄裡寫得明明白白，釋出會定在下個月。

他拿我的專利去抬公司估值，還把我每天做的飯送給了他的助理。

我忽然明白，他今天為什麼會急著催早餐。

他怕任綺寧餓著，也怕她那點虛榮落空。

我撥通了一個很久沒聯絡的號碼。

「聞嶠，是我，薛予棠。」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後傳來男人沉穩的聲音。

「我知道。你終於願意找我了。」

聞嶠是我以前的直屬上司，如今開了設計工作室。

當年我離職，他罵了魏柏川半小時，還順帶著罵了我沒出息。

我沒和他寒暄。

「棲光的專利，你幫我查一下有沒有被人偽造授權。還有，瀾川下個月的釋出會，你有沒有興趣接一筆競爭對手的單子?」

「有。」他答得很快,「但薛予棠，這次你別再心軟。

」

我看著窗外車流:「這次不會了。」

3.

中午，任綺寧刪了朋友圈，又發來一長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