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薄情_第6章 薛總

晚來薄情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薛總,做生意講究互相體諒。你們現在情況特殊,我們肯接這個單,已經很給面子。」

我端起茶杯聞了聞,沒有喝。

「羅總,貴廠上個月剛拿到我們這批產品的試製圖紙。按原合同,模具費由我們承擔,圖紙和程式也歸我們所有。您拿著我們出的模具和設計,轉頭要加價,還想把排期給競爭對手,這叫互相體諒?」

羅老闆笑容淡了些。

「市場上都這個價。」

「那就按市場辦。」我把另一份檔案放到他面前,「這是我們備選工廠的報價和排產確認。他們願意接手,價格比原合同只高了三個點。明天上午,棲光的人會去清點模具。」

羅老闆的手指停在茶蓋上。

他沒想到我早做了準備。

聞嶠這幾天帶著團隊跑了三座城市,篩了四家廠。趙銘也沒閒著,摸清了羅老闆近來資金緊張,最需要的就是瀾川這筆穩定訂單。他賭我們怕耽誤上市,才敢臨時抬價。

我看著他,語氣很平常。

「羅總,合作可以繼續。原價執行,交期照舊,質量按合同驗收。您要是覺得不划算,我們現在就把模具拉走。」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羅老闆把補充協議收了回去,擠出笑臉。

「年輕人做事利落。行,按原合同。」

走出工廠,趙銘坐進車裡,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剛才真怕他不鬆口。」

「他會松。」我係好安全帶,「他想吃我們一口,也得先看看自己的牙夠不夠硬。」

趙銘愣了下,隨即笑得很大聲。

這件事傳回公司,原本搖擺的幾個人安靜了不少。過去他們跟著魏柏川,習慣了老闆把飯局和人情擺在前頭,賬目和合同留給別人收尾。

到了我這裡,誰想借亂局佔便宜,檔案就會一頁頁攤開,責任也會一筆筆算清。

沒過多久,技術部的老員工何遠遞來辭呈。他在瀾川做了六年,魏柏川出事時,他一直保持沉默。趙銘提醒我,何遠的妻子生病,他最近確實缺錢,可能是被競爭公司高薪挖走了。

我把何遠叫進辦公室。

他站在門邊,手指反覆捏著辭呈邊角。

「薛總,我知道現在走不合適。但那邊給的薪水高,我......我家裡實在等不起。」

我問他:「你願意留下,是因為捨不得專案,還是隻等著我加價?」

何遠沉默半天,低聲說:「兩個都有。我做了這麼久,知道棲光的產品能做出來。可我不能只憑一腔熱血養家。」

這句話很實在。

我把辭呈推回去,叫來人事負責人,當著他的面把新績效方案講清楚:專案獎金按上線後的實際回款發放,技術骨幹增加醫療補充保障,何遠妻子的住院資料也可以走公司互助基金申請。

何遠眼眶紅了,連連擺手。

「我不是來賣慘的。」

「我知道。」我說,「你是來談條件的。談條件不可恥,藏著掖著才容易壞事。方案擺在這裡,你自己選。」

他最終撕掉了辭呈。

那天下班前,何遠給我發來一份新版裝置測試報告。最後一頁多了句備註:「把字號再放大一點,老人看得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拿筆在旁邊寫下「同意」。

公司真正活過來,並不靠我站在會議室裡說幾句漂亮話。有人肯把麻煩攤出來,有人願意把手上的活做好,賬算得明白,做錯了也有人承擔。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才會有轉機。

16.

離婚開庭那天,魏柏川比我想象中平靜。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坐在被告席上,手裡攥著那份他曾經不肯籤的協議。

調解員最後問他,是否同意離婚。

魏柏川看著我,眼裡有不甘、有疲憊,也有一點遲來的後悔。

「我同意。」

我也答得乾脆。

「同意。」

手續辦完,他在法院門口叫住我。

「予棠。」

我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舊鑰匙,是我們剛結婚時租房子的鑰匙。鑰匙扣上還掛著我買的那隻小兔子,耳朵掉了一隻。

「這個還給你。」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魏柏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轉身離開,走下法院門前長長的臺階。

風吹起我的頭髮,天很藍。那些委屈和猜疑,還有深夜裡等不到人時攢下的難受,都被風吹遠了。

我曾以為婚姻像一座房子,勤快些,忍耐些,總能修好。等牆皮一層層剝落,我才看見地基早已爛透。幸好我走出來了。

17.

半年後,棲光智家的新品上市。

首批訂單賣得很好,公司終於扭虧為盈。慶功宴結束時,員工們吵著要去續攤,我沒跟著去,獨自回到辦公室。

城市的夜色鋪在落地窗外,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桌上放著一份新的合作意向書,旁邊是聞嶠留下的便籤。

「薛總,明早十點見客戶。別空腹,樓下豆漿不錯。」

我拿起便籤看了會兒,忍不住笑。

我笑,是因為這張便籤裡沒有催促和算計。有人關心我,我可以接住;不喜歡的安排,我也能當場拒絕。

我開啟抽屜,把那隻磨白的舊保溫袋拿出來。

它被我洗得很乾淨,仍舊軟塌塌的。

我沒有把它扔掉。

我把它放進紙箱,貼上標籤,交給樓下做公益午餐的志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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