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幼時貪玩,在河邊救了一人。
此後數年,書信往來不斷。
她最煩寫字,讓我代為執筆。
後來,信中人上門提親。
長姐看他青布長衫,有些落魄。
便將我推了出去。
長姐另嫁高門。
卻不想,幾年過去。
陸遲一舉成為朝廷新貴。
我榮封誥命。
長姐夫家則因站錯隊,全家抄斬。
斬刀前,她命人將信件盡數送到陸府。
陸遲在房裡看了一夜。
我辯不過死人。
至此,花落花開,他再沒踏入我院中。
重回陸遲上門提親。
這次,我躲在廊柱後。
一回頭,看見長姐迎了上去。
01
見崔家嫡長女親迎。
陸遲身後的媒人有些忐忑。
她轉頭朝著陸遲耳語幾句。
陸遲拱手作揖。
「按照信上所言,前來求娶阿糯,還請娘子通傳一二。」
前世,陸遲也是這樣說的。
長姐看見陸遲實在寒酸。
連媒人帶來的聘禮也寥寥無幾。
她應下後,轉身躲在廊柱後面,將我推了出來。
我是庶出,母親又是嫡母的媵妾。
只得點頭答應。
屋外細雨綿綿。
我本想離去。
奈何,踩到了鬆動的青磚。
「你怎的在此?」
長姐回頭,眸色晦暗。
眼神交匯的一息,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陸遲聽到動靜。
他的目光掠過長姐的肩頭。
落在我身上時,不動了。
媒人打量了我片刻。
心領神會,「想必這位女娘就是阿糯了?」
媒人這樣以為不奇怪。
我身著素淨,頭上也只有一根銀簪。
前世,我聽從長姐吩咐,從不過多透露身世。
只說自己是崔氏旁支的庶女。
陸遲見我不語,頓了頓,言語懇切。
「若娘子有所顧忌,那便等在下上榜那日。」
長姐再次看向陸遲。
青布長衫,氣骨不凡。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上前柔聲道。
「我是阿糯。」
陸遲聞言抬眸,眸中閃爍著不可置信。
也是。
長姐使喚我救下他那年。
她才十二歲。
潭水深幽,她瞧見有人在裡頭呼救。
想也不想便要我下水救人。
我將陸遲從河中撈起來時,渾身溼透了。
只能躲在樹後等他離去。
陸遲醒來後便向長姐作揖,說要感謝救命之恩。
長姐隨口說,「等你有了功名便上門求娶吧。」
本是一句敷衍的話。
沒曾想,陸遲上了心。
在信中表明心跡。
許是沒想過與自己書信往來的竟然是望族中的嫡長女。
他思忖片刻,聲似珠玉。
「陸遲乃安平黃城縣人,早年喪父,家中只有老母操持家計,並良田幾畝。
「貴女嫁過來怕是要受委屈。」
屋內,一時靜默。
我斂眸,柔順地站在一旁。
正要開口之際。
覷見長姐攥著帕子左右攪動。
頃刻間,她像是下定決心。
拉住我要上前的步子,走到陸遲面前。
她接過庚帖。
「還望,郎君珍重。」
02
我安靜地站在遠處。
看著二人相談甚歡。
離開之際,長姐撐著傘將陸遲送到垂花門外。
回來時,語氣淡然。
「我與陸郎君交換庚帖一事,你知道該如何跟母親說。」
自幼,我便習慣了替她背鍋。
家中長輩若是送她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她不好婉拒,便說妹妹喜歡。
她一時興起想救人,我便為她下水。
如今,她要嫁給陸遲。
門不當戶不對的姻緣。
自然由我來「闖」這個禍事。
剛走到抄手遊廊。
嫡母焦急地從內堂趕來。
「你瘋了不成?」
長姐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
「母親息怒。陸郎君雖出身寒微,卻才學過人——」
「才學過人?」嫡母的聲音陡然拔高,「連聘禮都湊不齊的窮酸,你與他私換庚帖,崔家的臉面還剩幾分?」
長姐垂下眼睫,沒接話。
嫡母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怎麼找上門來的?」
我張了張嘴。
長姐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
「三年前,妹妹在河邊救了他,兩人一直互通書信。」
嫡母臉色驟變。
揚起的手朝著我的臉重重揮下。
「賤婢,你竟敢私相授受!」
我被扇歪了臉。
「母親。」長姐出聲,語氣懇切,「那書生不到弱冠便中舉,登科指日可待。我崔家一直同世家聯姻,聖上面上不顯,心中早就忌憚。女兒此番也是想給崔家找條後路,多方押注,方為上策。」
話剛說完。
嫡母的訓斥砸了下來。
「即便押注後生,也輪不上你這個嫡長女去。」
她指著我,「你娘趁著我回孃家,勾引官人,兩人無媒苟合,還有了你。」
「如今也想我女兒步我的後塵嗎?」
嫡母這話說的好沒道理。
分明是父親心思不正,看上我娘卻不敢跟嫡母說。
那時,嫡母已經替我娘相看。
清白的讀書人家,嫁過去便是正妻。
從此,相夫教子。
父親卻趁著嫡母回孃家,在一個雨夜強要了娘。
我娘沒了名節,只好與那人退了親事。
本想一死了之。
沒曾想,有了我。
長姐象徵性拉著嫡母準備再次揮下的手,撒嬌道。
「母親,女兒有話想跟您說。」
轉身之際,長姐看了我一眼。
示意我開口。
我捂著臉,接話。
「母親,女兒願意跪家祠認罰。」
長姐身後的碧水,路過我身旁時。
頓了頓。
03
不知何時,屋外又開始下雨。
祠堂燃著香。
聞久了,神思倦怠。
好一會兒,門扉被人從外推開。
碧水跪在我身旁,壓低了聲音。
「姑娘,奴婢隱約聽見,大姑娘跟夫人說,陸公子會在今年榜上有名,並且在幾年後功成去京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