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誤_第6章 我不願被人指指點點
我不願被人指指點點,低聲道。
「姐夫,有什麼話吃酒的時候再說,別誤了吉時。」
陸遲緘默許久,終於鬆開紅綢。
「阿姝,是我失禮了。」
這句「阿姝」低得幾乎聽不清。
這稱謂我再熟悉不過。
陸遲也重生了。
16
迎親隊伍從崔府出發後,並未回侯府。
反而叫停禮樂,往城門的方向出行。
備婚的這些日子,我就與裴桉說明為何要去江陵。
他當時不信。
我讓碧水把裴桉請進馬車內。
片刻後,我將蓋頭掀開,開門見山。
「兩個月後,江陵城西駐軍有個叫趙四的親兵,喝醉了酒,強搶城南賣豆腐的寡婦。寡婦投了河。她男人前年死在修堤上,膝下只有一個五歲女兒。」
裴桉抬眼看我。
「狀子壓在江陵府衙半個月。三皇子的人本就盯著太子一派,接了狀子。」
馬車內安靜下來。
「你如何得知?」
陸遲與裴桉相熟且是好友的事情。
我也是從此事才知。
陸遲是江陵知府,這訴狀便是他壓下來的。
他原本準備去信給裴桉讓他注意。
不知為何,這封信最後沒有寄出去。
反而是訴狀,被三皇子的人快馬加鞭呈給聖上。
定安侯因為約束不好手下,被聖上勒令閉門思過。
這件事,我本想去江陵再跟裴桉說。
沒想到,陸遲重生了。
他一定會加速這件事情的發生。
我跟定安侯府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不得不提前佈置。
索性,公爹對暫避風頭這件事並不牴觸。
聖上認可公爹打仗的能力,只是年紀大了,聖心難測。
當公爹準備卸職,推裴桉去江陵當個知府時。
聖上當即就同意了。
他一人留守京城。
我想了個藉口。
「我自幼身子不好,時常夢魘纏身,這些事情在我的夢裡都出現過。」
裴桉的目光沉了沉。
「包括你嫁我這件事?」
我點頭。
他沒再追問。
我攏了攏袖口,「但光保住兵部尚書的實權還不夠。殿下需要功勞穩固東宮之位。」
裴桉接過話。
「江陵水患,年年有。」
「我猜陸遲不久後,也會想個由頭來江陵,趙四的事情得由我們自己揭出來,嚴懲,」
裴桉看了我許久。
「你拿這些來換侯府的命,自己要什麼?」
我愣了一瞬。
「世子,我已嫁入侯府。侯府的命,就是我的命。」
他沒說話,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
「走水路。七日到江陵。」
17
到江陵後。
我拿著嫡母給的嫁妝,租下鋪面,開起了書齋。
謝瑜便是帳房先生。
裴桉到後的第二日。
帶人去了城西駐軍營。
次日清晨回來,只說了一句。
「趙四已經處置了。寡婦的女兒——」
「跟我去書齋吧,當個書童。」
我將謝瑜的手札攤在案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堤壩圖紙。
我指著那道弧形合龍處。
「現在動工,趕在後年汛期前修好,能擋住大半水勢。」
裴桉看了許久。
我將他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謝瑜精通天象,我也是信任他。」
裴桉點頭,「聽你的。」
這些日子,我跟裴桉算得上是十分熟稔了。
比起男女之情,我跟他,更像是戰場上的戰友。
此後,謝瑜日日在江邊督工。
裴桉每旬給太子去信,只說江陵民生安康。
一個月後,我收到嫡母來信。
信上說,陸遲帶著長姐各處遊玩。
途經江陵,希望我禮待。
算算日子,應當還有三日。
公爹早在陸遲動身時,將訊息傳了過來。
陸遲拉著崔府入了三皇子麾下。
原本,陸遲入不了三皇子的眼,可是父親竟然站出來作保。
陸遲在翰林院當差,替三皇子解決了幾件糾紛。
他想親自來江陵找到趙四,將侯府的弱點捏在手裡。
只可惜,趙四已經處置了。
18
我在城中茶樓遇見陸遲時,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長姐不在他身邊。
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擱下茶盞。
「我們明明兩情相悅,」他聲音低沉,「為何要將我推給你姐姐?」
「你跟裴桉又是何時互相傾慕的,是不是因為上一世,臨安病倒,我沒在你身邊,是裴桉救了你?」
茶樓裡有人高聲說笑。
既然他已經猜到我重生的事情,我也不裝了。
「是長姐答應與你說親,但嫌你落魄,把我推了出去。」
「我們本不該成親。」
陸遲的臉色一寸寸白了。
「姐夫,你今天來不是跟我扯舊情的吧。是不是想問,我是什麼時候將趙四這件事情壓下來的。
「害你跟長姐跑空?」
他張了張嘴。
「阿姝,你誤會了,我不會......」
我端起茶盞。
「陸遲,你我做過一世夫妻,我太清楚你在想什麼了。」
陸遲握緊茶盞,「是,我一身抱負才華,為何不能投靠三皇子。
「前世,你死後不久,我才發現你送來玉佩上塗了毒。你說我害你,可你又何嘗想放過我?」
陸遲說的沒錯。
前世,刀他實則是為了長子臨安。
陸遲將我圈禁,對外卻說我身子有恙。
我從這句話中窺出了刀機。
我不能在後院等死。
一個沒有實權的主母,如何保護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將當年定情的玉佩塗了毒。
希望他仍念舊情。
我賭對了。
陸遲一閃而過的心軟,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思及此處,我輕笑出聲。
「陸遲,別參與黨爭,這是我給你最後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