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誤_第2章 奴婢有些疑惑
「奴婢有些疑惑,為何大姑娘這般篤定?」
長姐上一世的選擇,其實沒錯。
陸遲是有才學,可並非一飛沖天之人。
我也是獲封誥命後,得知他口中說的手札是什麼。
那篇治國良策,是陸遲在江陵做縣令時。
我外出送繡品,無意間拾得。
這本冊子我看過,全是對時下政策的獨到見解。
更有治水、天文、明算這樣的技能註釋。
這冊子,必定是纂者耗其心血所寫。
原本第二日,我去送繡品時就該去打聽附近學堂的修讀者可有掉了什麼物件。
可被陸遲看見了。
他以打聽失主的名義拿走。
等我問起時,也只說還了回去。
我們是夫妻,自然不疑有他。
加之,家中貧寒,等著我縫製繡品貼補。
我實在沒有心力探究。
陸遲雖然進士及第,但無背景,只能被分到偏遠小鎮做官。
我跟著他輾轉多地。
那樣的日子,倒也安穩自在。
直到四年後。
江陵水患。
陸遲憑藉上任後大刀闊斧的改革:
開閘、挖渠,引水洩洪。
保住數十萬百姓性命。
獲萬民傘。
引得當朝三皇子青睞有加。
步步高昇。
不到兩年,三皇子在陸遲的輔佐下。
步步高昇。
偶然聊天,陸遲突然說。
「聖上發怒,懲處了一人,叫謝瑜。」
他「嘶」了一聲,似在回憶。
我縫製衣裳的手,一頓。
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見過。
燭火昏黃,照在桌案的角落。
我覷見當年那本手札的邊角。
趁著陸遲昏睡之際。
我將本子偷偷翻出。
藉著燭火的光亮。
我清晰看見,手札右下角的名字。
一個小小的瑜字。
躍然紙上。
04
我沒想過同床共枕的夫君會竊取別人的成績。
所以,我將手札偷偷藏了起來。
又託了與我交好的刑部侍郎的夫人朝自家夫君吹枕邊風。
讓我去牢中見謝瑜。
若能幫上一二,再好不過。
只是,我沒見到謝瑜。
反而見到了被關在牢中的長姐。
她打量了我一番,眸中妒火險些灼燒了我的眼。
「這門親事若不是我讓,今日之禍便是你來承受。」
我戴起兜帽,不顧她嘶吼。
匆匆離去。
到了夜間。
陸遲狀似無意問起我今日去牢中之事。
我怔住,正想找藉口。
就聽他說。
「當年聖上與前太子鬥得如火如荼,侯府站隊失敗,她才落得如此下場。」
「你不必覺得愧疚,若是你們雙方調換,今日在牢中之人便會是你。」
「何況,你姨娘的死——」
話畢,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抬起我的臉,「為夫為你掙得誥命,方不負你一路跟隨。」
說罷,他低頭,吻了上來。
唇齒相融之際,他說,「長子已過總角,我們是不是考慮要個女兒了?」
我看著他年過三十依舊清俊的面龐。
神思一晃。
我微微點頭。
就在陸遲即將傾身上來之際。
門外傳來小廝急促的聲音。
「爺,有人找。」
陸遲的吻落在我額間。
「等我回來。」
陸遲迴來已是第二日。
他將門扉重重踹開,無數封信紙扔在我臉上。
「崔姝,你騙我!」
他厲聲質問。
為何不告訴他當年救他之人是崔嫵。
「若我說,救你之人是我,你信嗎?」
「事到如此,你還在狡辯!若是你所救,為何信件會在她那裡?」
陸遲說這話時,怒火中燒。
我想告訴他。
那是崔嫵為了拿捏我,刻意不燒燬信件。
若陸遲發達。
這便是崔嫵日後唆使我的憑證。
若陸遲一直落魄,這信件自然也不會公佈。
我張了張口,最終沒發一言。
活人哪裡辯得過死人?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陸遲。
那日後,他將我圈禁在後院。
不讓我見孩子。
就連我讓下人給他送去定情時的玉佩。
他隨意丟入池塘中。
甚至叫人帶話給我。
「你怎麼還不下去陪你姐姐?哦,你見不到她,你根本不配。」
我走那日。
春和景明。
我將白綾掛上去時。
院子裡的海棠花簌簌飄落。
05
半開的窗被風吹開。
屋外,雨勢漸收。
我輕拍碧水的手。
「你回去就說,我願意認下這門親事。」
「記住,一定要當著母親的面。」
碧水不解,「那書生難道不是姑娘的心上人嗎?」
牌位前,香火不斷。
我就著燭火點燃三炷香,輕輕插上。
不答反問。
「碧水,你想毀了崔家嗎?」
碧水垂眸,再抬眼時。
眸中盛淚。
「想,做夢都想。」
我對著祠堂的牌位,遙遙一拜。
「會如我們所願的。」
06
我在祠堂只跪了一日。
外間就響起老嬤嬤的聲音。
「姑娘,走吧。」
嫡母坐在上首。
她垂眸看我,「今日陸公子要上門,你便陪著你姐姐一同去吧。」
「咱們崔氏的嫡長女本就貴不可言,不必攀附權貴。」
嫡母應當是信了長姐所言。
這才願意成全這門親事。
我頷首,輕聲答。
「都聽母親的。」
嫡母瞧見我乖順。
滿意得笑了笑。
「你母親去了以後,你便養在我膝下,我自然將你與嫵兒一般看待。
「定安侯府有意與我崔家結親,你姐姐許了人家,另外兩個妹妹還小,其餘的也都是旁支。這婚事,想來想去,也就你合適。」
長姐不光想要陸遲今後的榮耀。
她更想讓我走一回,前世她走過的路。
只可惜——
我抿了抿唇,問。
「侯府要的是嫡女,可女兒只是媵妾所生,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