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誤_第3章 不妨事
「不妨事,」嫡母指了指桌案上的文書,「我與老爺商量了,將你記在我名下,族譜上也做了更換。嫁妝,也與嫵兒的一樣。」
我斂去眸中喜色,俯身叩首。
就聽見,門外傳喚。
「夫人,陸公子來了。」
07
陸遲站在湖心亭中,負手而立。
聽見動靜。
他回首。
我們視線相撞。
見,來人是我。
他撇開眼,往屏風後站定。
「原來是二姑娘。」
我唇角帶笑。
「長姐還在更衣,讓我先來作陪。」
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後,他輕聲道。
「我一直以為,書信之人是二姑娘。」
我愣住,循著人影問。
「何出此言?」
「信中人含蓄,不張揚,更是寫得一手好字。大姑娘好像更偏愛華服霓裳,手上也看不出有練字的痕跡,」他頓了頓,才說「何況世家嫡長女沒有下嫁的。」
「這才以為是二姑娘。」
我緘默片刻,只道,「公子謬讚,我不會寫字。」
隔著屏風,我能聽見他在那頭的喟嘆。
天邊又開始落雨。
湖面上起了波瀾。
不遠處,長姐朝著碧水抱怨。
隨著風,聲聲入耳。
「母親真是的,讓陸遲來湖心亭作甚。那青石磚溼滑得很,我又不會泅水。
「掉下去可怎麼辦?」
碧水接話。
「大姑娘怕什麼,有二姑娘在呢。」
兩人身型漸至。
我朝著屏風後的陸遲,斂衽行禮。
「長姐來了,我先告辭。」
轉身之際。
陸遲伸出手。
「別走。」
下一秒,屏風應聲倒地。
他問,「你會泅水?」
我正想開口。
長姐走近,看見地上倒著的屏風,目光在我和陸遲之間掃過。
只一息。
便笑了笑,走到陸遲身側,抬手替他拂了拂袖口的雨珠。
「青石磚溼,屏風也不牢靠。回頭叫人換一換。」
她命碧水將屏風撤走。
陸遲起身迴避,卻被長姐打斷。
「家母已然同意我與公子的婚事,未婚夫妻自是無傷大雅。」
陸遲的視線卻落在我身上。
他望著我,欲言又止。
長姐適時道,「二妹妹已與定安侯府定下親事,見姐夫而已,不必在意。」
陸遲正要落座。
聽見這話,身形一頓。
長姐見狀,好脾氣地朝我說。
「母親找你,快去吧。」
我斂衽行禮,隨即轉身。
腰間的玉佩隨著裙裾劃出弧度。
余光中,陸遲看著玉佩出神。
08
我拿出碧水偷偷塞到我手心的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煎茶書齋。
是謝瑜的落腳地。
正想著以什麼藉口出門時。
身後傳來張嬤嬤的聲音。
「二姑娘,夫人讓你去一趟小花廳。」
等我到時。
隔著博古架。
嫡母正與一男子,相談甚歡。
她見我進來,朝我招手。
「這是定安侯世子。」
窗欞透出的陽光。
灑在那人臉上。
潑墨的底子上眉眼的豔又被眼角那一尾弧度硬生生壓住了冷淡。
多一分太豔,少一分太冷。
是我前世的姐夫,裴桉。
前世,定安侯府與長姐議親時。
已不復往日輝煌。
長姐見到這張臉。
還是願嫁。
若不是三皇子靠著謝瑜的手札。
?
一步步站穩朝堂,蠶食太子勢力。
裴桉上刑場那日,我還未被幽禁。
隔著茫茫人海。
長姐撒潑似地在他身上敲打。
哭喊聲裡夾雜著怨憤。
儘管如此,他的背脊依舊挺直。
我朝著裴桉屈膝行禮。
裴桉眉頭微蹙,卻還是頗有禮數頷首應是。
他開口,「這不是崔家大姑娘。」
嫡母輕笑,「姝兒自小與嫵兒一同長大,都是養在我跟前的姑娘。詩書禮儀、女紅管家,姝兒樣樣不輸她姐姐。
」
裴桉垂落在身側的手一緊,他語氣冷冽。
「崔夫人這是何意?打量著我定安侯府如今落魄了是嗎?」
嫡母被戳中心中所想,面露難堪。
「世子,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拉了拉嫡母的袖子,附耳在側。
「母親,不如我與世子說兩句?」
嫡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低聲道,「別耍心眼兒。」
嫡母走後。
裴桉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
「二姑娘,約我來貴府難不成就是讓令堂羞辱的?
「我定安侯府如今式微,卻不會娶庶女為正妻,讓人笑話。」
我沒接話,只問他。
「世子願意與我去個地方嗎?」
09
煎茶書齋在巷子深處。
裴桉跟在我身後,掃了一眼門匾。
「二姑娘帶我來此處,是為何?」
我撩簾而入,輕聲道:
「這裡有侯爺需要的人。」
裡頭一個年輕人正伏案寫字。
桌上攤著幾冊手稿,墨跡未乾。
裴桉的目光落在手稿上。
停了一瞬。
謝瑜起身行禮,不卑不亢。
「二位請坐。」
「這位是定安侯世子。」
謝瑜眸光微動,拱手。
裴桉沒急著坐。
拿起桌角一冊手稿翻了兩頁。
「疏堵並舉,因勢利導。」
他抬眼。
「這不是書上看來的。」
謝瑜垂眸。
「落第書生的閒筆,不入世子法眼。」
裴桉合上手稿。
落座時,坐姿正了幾分。
他抬眸問謝瑜。
「先生可想登科入仕?我侯府也設有學堂供先生讀書,不必擠在這書齋謀生。」
謝瑜下意識看我。
前世,我撿到謝瑜的手札是在千金樓的後巷。
原本以為他只是某個書塾裡的窮書生。
不曾想,他母親曾是千金樓的花魁娘子。
誤信書生讒言,將自己贖身的銀子盡數拿去給書生,供他讀書、上京趕考。
最後,難產而亡。
書生了無音信。
多虧老鴇心軟,謝瑜能在千金樓順利長大,還成了樓裡的賬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