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誤_第3章 不妨事

錦書誤發布時間:2026-07-26作者:葉紈紈

「不妨事,」嫡母指了指桌案上的文書,「我與老爺商量了,將你記在我名下,族譜上也做了更換。嫁妝,也與嫵兒的一樣。」

我斂去眸中喜色,俯身叩首。

就聽見,門外傳喚。

「夫人,陸公子來了。」

07

陸遲站在湖心亭中,負手而立。

聽見動靜。

他回首。

我們視線相撞。

見,來人是我。

他撇開眼,往屏風後站定。

「原來是二姑娘。」

我唇角帶笑。

「長姐還在更衣,讓我先來作陪。」

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後,他輕聲道。

「我一直以為,書信之人是二姑娘。」

我愣住,循著人影問。

「何出此言?」

「信中人含蓄,不張揚,更是寫得一手好字。大姑娘好像更偏愛華服霓裳,手上也看不出有練字的痕跡,」他頓了頓,才說「何況世家嫡長女沒有下嫁的。」

「這才以為是二姑娘。」

我緘默片刻,只道,「公子謬讚,我不會寫字。」

隔著屏風,我能聽見他在那頭的喟嘆。

天邊又開始落雨。

湖面上起了波瀾。

不遠處,長姐朝著碧水抱怨。

隨著風,聲聲入耳。

「母親真是的,讓陸遲來湖心亭作甚。那青石磚溼滑得很,我又不會泅水。

「掉下去可怎麼辦?」

碧水接話。

「大姑娘怕什麼,有二姑娘在呢。」

兩人身型漸至。

我朝著屏風後的陸遲,斂衽行禮。

「長姐來了,我先告辭。」

轉身之際。

陸遲伸出手。

「別走。」

下一秒,屏風應聲倒地。

他問,「你會泅水?」

我正想開口。

長姐走近,看見地上倒著的屏風,目光在我和陸遲之間掃過。

只一息。

便笑了笑,走到陸遲身側,抬手替他拂了拂袖口的雨珠。

「青石磚溼,屏風也不牢靠。回頭叫人換一換。」

她命碧水將屏風撤走。

陸遲起身迴避,卻被長姐打斷。

「家母已然同意我與公子的婚事,未婚夫妻自是無傷大雅。」

陸遲的視線卻落在我身上。

他望著我,欲言又止。

長姐適時道,「二妹妹已與定安侯府定下親事,見姐夫而已,不必在意。」

陸遲正要落座。

聽見這話,身形一頓。

長姐見狀,好脾氣地朝我說。

「母親找你,快去吧。」

我斂衽行禮,隨即轉身。

腰間的玉佩隨著裙裾劃出弧度。

余光中,陸遲看著玉佩出神。

08

我拿出碧水偷偷塞到我手心的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煎茶書齋。

是謝瑜的落腳地。

正想著以什麼藉口出門時。

身後傳來張嬤嬤的聲音。

「二姑娘,夫人讓你去一趟小花廳。」

等我到時。

隔著博古架。

嫡母正與一男子,相談甚歡。

她見我進來,朝我招手。

「這是定安侯世子。」

窗欞透出的陽光。

灑在那人臉上。

潑墨的底子上眉眼的豔又被眼角那一尾弧度硬生生壓住了冷淡。

多一分太豔,少一分太冷。

是我前世的姐夫,裴桉。

前世,定安侯府與長姐議親時。

已不復往日輝煌。

長姐見到這張臉。

還是願嫁。

若不是三皇子靠著謝瑜的手札。

?

一步步站穩朝堂,蠶食太子勢力。

裴桉上刑場那日,我還未被幽禁。

隔著茫茫人海。

長姐撒潑似地在他身上敲打。

哭喊聲裡夾雜著怨憤。

儘管如此,他的背脊依舊挺直。

我朝著裴桉屈膝行禮。

裴桉眉頭微蹙,卻還是頗有禮數頷首應是。

他開口,「這不是崔家大姑娘。」

嫡母輕笑,「姝兒自小與嫵兒一同長大,都是養在我跟前的姑娘。詩書禮儀、女紅管家,姝兒樣樣不輸她姐姐。

裴桉垂落在身側的手一緊,他語氣冷冽。

「崔夫人這是何意?打量著我定安侯府如今落魄了是嗎?」

嫡母被戳中心中所想,面露難堪。

「世子,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拉了拉嫡母的袖子,附耳在側。

「母親,不如我與世子說兩句?」

嫡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低聲道,「別耍心眼兒。」

嫡母走後。

裴桉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

「二姑娘,約我來貴府難不成就是讓令堂羞辱的?

「我定安侯府如今式微,卻不會娶庶女為正妻,讓人笑話。」

我沒接話,只問他。

「世子願意與我去個地方嗎?」

09

煎茶書齋在巷子深處。

裴桉跟在我身後,掃了一眼門匾。

「二姑娘帶我來此處,是為何?」

我撩簾而入,輕聲道:

「這裡有侯爺需要的人。」

裡頭一個年輕人正伏案寫字。

桌上攤著幾冊手稿,墨跡未乾。

裴桉的目光落在手稿上。

停了一瞬。

謝瑜起身行禮,不卑不亢。

「二位請坐。」

「這位是定安侯世子。」

謝瑜眸光微動,拱手。

裴桉沒急著坐。

拿起桌角一冊手稿翻了兩頁。

「疏堵並舉,因勢利導。」

他抬眼。

「這不是書上看來的。」

謝瑜垂眸。

「落第書生的閒筆,不入世子法眼。」

裴桉合上手稿。

落座時,坐姿正了幾分。

他抬眸問謝瑜。

「先生可想登科入仕?我侯府也設有學堂供先生讀書,不必擠在這書齋謀生。」

謝瑜下意識看我。

前世,我撿到謝瑜的手札是在千金樓的後巷。

原本以為他只是某個書塾裡的窮書生。

不曾想,他母親曾是千金樓的花魁娘子。

誤信書生讒言,將自己贖身的銀子盡數拿去給書生,供他讀書、上京趕考。

最後,難產而亡。

書生了無音信。

多虧老鴇心軟,謝瑜能在千金樓順利長大,還成了樓裡的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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