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誤_第7章 我不欲與他多說
」
我不欲與他多說,轉身離開。
下樓時,謝瑜挽著褲腿正從池塘出來。
他懷裡抱著大大的荷葉。
「阿姐,咱們回去煮荷葉粥吧。」
我笑著點頭。
卻沒發現身後的陸遲看著謝瑜發呆。
19
回去後,我整夜睡得都不安穩。
有時夢見前世被陸遲幽禁後,下人們不再禮待我。
發黴的被褥,餿掉的飯菜,以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整整三年。
夜半驚醒。
湘妃榻上的裴桉起身,他理了理我被汗濡溼的鬢髮,輕聲開口。
「你白日見了誰,夢魘得這樣厲害。」
我心口惴惴不安,攀上裴桉的胳膊。
「謝瑜呢?謝瑜在哪裡?」
話剛說完,碧水急促地來叩門。
「夫人,小荷說,公子不見了。」
我本想起身,卻被裴桉攔下。
「我去,你就在屋裡待著,讓碧水陪你。」
我點頭。
碧水點亮燭火。
燭芯爆了一記。
我坐在床沿,攥著被角。
不知為何,有些昏昏沉沉的。
直到重重的顛簸才讓我清醒過來。
這才發現自己手腳被綁住。
身側是昏迷的謝瑜。
馬車搖搖晃晃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停穩。
我眼睛被矇住。
拉扯間,我摸到了一人掌心間的薄繭。
我便知,謝瑜的失蹤就是為了讓裴桉與我放鬆警惕。
不知,這場局。
陸遲做了多久。
20
到了地方,陸遲將茶盞放在我手心裡。
「渴了吧,快喝。」
見我嘴唇緊閉。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瞧,沒毒。
「阿姝,我捨不得害你。」
我忍住胃中翻湧,「別說這些廢話。」
這時,長姐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透過朦朧燭火。
長姐的髮髻微亂。
「你就這麼喜歡她?不惜將我關起來,也要把她接到自己的身邊。
」
從長姐的隻言片語中。
我能拼湊出陸遲大概的想法。
崔家對他來說,就是讓他在三皇子跟前露臉的踏板。
他的妻子只要姓崔,是我還是長姐並不重要。
陸遲輕點桌沿。
腳步攢動,沒一會兒屋內只剩我與陸遲兩人。
20.
我開口。
「陸遲,儲位已定,東宮穩固。你走這條路,不論成敗,都是臣子的大忌。三皇子暴戾多疑,並非可託之主。」
陸遲輕笑。
「何為暴戾?何為可託?你在我身旁十年,我從不避諱與你論朝堂之事,如今倒與我談起了為臣之道?」
他頓了頓。
「我輔佐三皇子三年。百業待興,收復疆土,振興農桑——哪一樁不是利國利民?反觀太子,優柔寡斷,縱容屬下貪墨成風,禍亂吏治。這便是你口中的良主?」
我噤了聲。
他說的不全是假話。
太子寬厚,卻也寬縱。
若他登基,三皇子未必肯臣服,天下難免起烽煙。前世三皇子登基後整頓吏治,確有幾樁漂亮差事。
但那是聖上該思量的事,不是陸遲,更不是三皇子。
「為臣者,忠字當頭。儲君既立,人臣便當恪守本分。
「並非你我可以蓋棺定論。」
我看著他。
「三皇子確有才幹,可他的才幹不在輔政——他要的是那把椅子。他若真登了大寶,大興土木,揮兵北上,屆時修城牆的是民夫,送兒郎上戰場的是百姓。」
陸遲沒有反駁。
我繼續道。
「你在翰林院這些日子,三皇子給你的第一個差事,是找侯府的把柄。裴桉是你的好友。三皇子知不知道?知道。他還是讓你來了。」
半晌後,陸遲出聲。
「當年那起案子,便是由我給三皇子獻上的。
「我與裴桉,一個寒門一個世家,立場不同罷了。我只能靠著三皇子出頭,跟情誼無關。
「阿姝,我們將前世那些不愉快忘了罷,等事成後,我會與你長姐和離,重新迎你為妻。」
面前,燭火微動。
我輕嘆一口,「陸遲,我本不想算計你的。」
門外,傳來簌簌的腳步聲。
裴桉總算趕到了。
21
自從陸遲到了江陵後。
我對他多有防備。
讓謝瑜來茶樓接我,也是我的安排。
目的就是為了讓陸遲看見謝瑜。
這樣,他才會慌,才會亂。
所以,我支走裴桉。
為的就是給陸遲製造擄走我的機會。
方才,只是為了讓陸遲降低防備心,拖延罷了。
門外,人頭攢動。
門扉被重重踹開。
裴桉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府衙差役。
他一身勁裝,腰間佩刀。
目光從陸遲身上掃過,落在我手腕的勒痕。
他沒有問我有沒有事。
裴桉眼神示意。
兩名差役上前,將他按倒在地。
裴桉走到我面前,看我身上沒有旁的傷口。
又俯身探了探謝瑜鼻息。
還在昏睡。
我站起身,攥了攥發麻的手指。
陸遲被按在地上,偏頭看我。
喉間發出嘶吼:
「崔姝,為何!」
裴桉沒搭理他。
蹲下身,與陸遲平視。
「綁架知府家眷,按律流放三千里。你是翰林編修,不是江陵的人——在我的轄地,綁了我的妻子。」
他頓了一頓。
「這封摺子,以及三皇子給你密信,聖上在世前,他絕無可能離開封地。」
陸遲的臉色一寸寸白了。
一個在江陵綁了知府妻子、滿城皆知的翰林編修。
不是能辦事的人。
他若是被流放,只怕活不到流放地。
碧水帶著小荷趕到,將謝瑜背起。
謝瑜迷迷糊糊睜了眼,看見趴在地上的陸遲。
「阿姐,那個人怎麼趴在地上。」
「摔了一跤。」
「哦。」
謝瑜又靠回碧水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