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的遊戲,三個人的狂歡_第 8 章 你真的決定了
第 8 章
“你真的決定了?”
手術室門口,陸願霖站在我身邊,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杯。
懷孕第二十週。
我選擇做了引產。
決定做這件事之前,我一個人想了很久。
不是衝動,不是賭氣,不是為了報復誰。
是想清楚了。
這個孩子如果生下來,他就是一根線,永遠牽著我和那些人。
周如霽會找到理由出現在我的生活裡,裴近月會理所當然地以舅舅的身份來探望,我媽會說你看孩子需要家庭。
而宋雲喬,她會笑著說,遠星姐的寶寶跟我的寶寶可以一起長大呀。
我不要這根線。
做手術的那天,陸願霖提前問了我一次。
他的原話是:“如果你想留下來,這個孩子可以姓陸。我跟你去領證。”
我看了他一會。
“不用。”
“遠星,我不是說著玩的。”
“我知道。”
“那你......”
“這不是孩子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說,“我不想因為任何人留住這個孩子。他不應該是一個理由。”
他沒再說什麼,陪我去辦了手續。
手術做完之後,我躺在病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管是白色的,嗡嗡地響。
腹部的疼痛是鈍的,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紮腳。
陸願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保溫杯擰開,紅糖姜水的味道飄過來。
“能喝點嗎?”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很燙,姜味辣得嗓子眼發疼。
“你哭了。”他說。
我摸了一下臉,手指是溼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流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
“你哭吧。”他把紙巾放在枕頭旁邊。
我沒出聲。
眼淚自己流,流完就停了。
他從始至終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碰我,也沒有離開。
出院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鋪在馬路上,樹葉的影子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陸願霖在前面走著,步子特意放慢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我問。
“找了個新工作,自由職業,在家畫圖就行。”
他還是沒回北方。
“陸願霖。”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棵大榕樹下。
陽光從葉片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打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大一。”
“那你怎麼不說?”
“你不需要。”他轉過來看我,“你那時候不需要。”
這句話讓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又往前走了。
“現在你也不需要,你只需要一個在旁邊站著的人。”
“萬一我一直不需要呢?”
他沒回頭。
“那我就一直站著。”
日子繼續往前走。
手術之後我休息了兩週,然後繼續接翻譯的活。
陸願霖幫我對接的那家出版社給了長期合同,翻譯的內容是一系列建築類的英文專著,稿費按字數算,比之前那份散活高出不少。
我的生活開始有了固定的節奏。
早上六點起床,煮粥或者下麵條,吃完開啟電腦工作到中午。
下午出門買菜,偶爾在老城區的巷子裡逛一逛,看看那些舊書店和手工作坊。
傍晚做飯,吃完飯看一會書,十點睡覺。
陸願霖依然住在附近,像一棵被種在院子外面的樹。
不佔地方,不擋路,但颳風下雨的時候你總能看見它在那兒。
有一天我在翻譯一段關於橋樑結構的文字,遇到一個專業術語怎麼都找不到對應的中文。
我在網上查了半天沒查到,鬼使神差發了條訊息給陸願霖。
“懸索橋的Catenary curve,技術文獻裡通常怎麼翻譯?”
回覆在三十秒之後:“懸鏈線。你翻的是哪本?”
“格林的《橋樑力學》。”
“第七章那一段,用“懸鏈線構型”比較準確。後面如果碰到deflection,建築類一般翻成“撓度”,不要翻成“偏轉”。”
他學的就是土木工程。
我忘了。
或者說,我從來沒注意過。
“謝了。”
“不客氣。”
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他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讓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在旁邊待著,可以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