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的遊戲,三個人的狂歡_第 7 章 你跟蹤我多久了
第 7 章
“你跟蹤我多久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樓下的早餐攤碰到了陸願霖。
他坐在塑膠凳上,面前擺著一碗米粉,吃了一半。
看見我走過來,筷子停在碗邊,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包的心虛。
“不是跟蹤。”
“那叫什麼?”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一下。
“守著。”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要了一碗白粥。
“大學班級群裡有人說你失蹤了。”他看著自己碗裡的米粉,聲音很慢。
“還有人在群裡轉了一張截圖,說你老公......”
他沒說完,嘴巴閉了一下。
“說什麼?”
“說你老公和你閨蜜在一起照顧她。”
在一起照顧她。
不知道誰截的圖,也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班級群。
但大學同學圈子就那麼大,傳起來比風還快。
“你就因為這個來找我?”
“我不放心。”
這三個字說得太簡單了。
他吃完了米粉,把碗推到一邊。
“我在這邊請了年假,待了半個月了。你搬進這棟樓的第三天,我就在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
“你不想被人找到。”
早餐攤的蒸籠冒著白氣,老闆娘在鍋前忙得熱火朝天,用方言吆喝著什麼。
我捧著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你可以回去了,我沒事。”
“我不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低下頭把筷子在碗邊敲了敲,聲音篤定得像在說明天會出太陽。
“我不需要別人照顧。”
“我知道。”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放在桌上,把我的早餐也結了。
“我不照顧你,我就住附近,你有事可以叫我。沒事的話就當我不存在。”
他說完,拎著一個塑膠袋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拐過巷子口,消失在榕樹的陰影裡。
粥還是熱的,冒著細小的白色氣泡。
我端著碗坐了很久,直到粥涼了。
後來的日子裡,陸願霖確實像他說的那樣,幾乎不存在。
但又無處不在。
樓下的燈泡壞了,第二天就有人修好了,物業說是樓上那個男的報修的。
我買菜回來的時候,門口偶爾會多一袋水果,沒有紙條,沒有署名。
有一次我抱著一箱翻譯資料上樓,走到三樓的時候抱不動了,蹲在樓梯間喘氣。
一雙手從上面伸下來,接過了箱子。
“你懷著孕,別搬重東西。”
“你怎麼每次都在?”
“巧。”
他搬著箱子上了樓,放在我家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
“你的翻譯做的是哪個方向?”
“商務英語。”
“有一個出版社在招長期合作的譯者,條件不錯,可以在家工作。我幫你投了簡歷,你想試試可以去面一下。”
“你幫我投的簡歷?”
“從你大學作品集裡擷取的,你之前在校刊上發的那幾篇,翻譯得很好。”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的視線始終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窗外那棵榕樹,不靠近,但根系扎得很深。
“陸願霖,你到底圖什麼?”
他想了一下。
“不圖什麼。”
“那你回去吧,你的年假該用完了。”
“辭職了。”
“什麼?”
“原來的工作不想做了,正好換個城市。”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辭掉一份幹了三年的工作跟丟掉一雙舊拖鞋一樣。
我知道他在說謊。
他原來的工作在北方那座城市最好的設計院,去年剛評上了中級職稱。
群裡有人發過祝賀的訊息。
他辭掉那份工作跑到這個誰也不認識的小城來,不是因為不想做了。
但我沒戳穿。
肚子越來越大了。
第十八週的時候,我在社群醫院做了一次產檢。
一個人填表,一個人排隊,一個人躺在B超室的床上,醫生把冰涼的探頭貼在我的肚皮上。
螢幕上出現了一團模糊的影像,心跳聲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地響。
“胎兒發育正常,各項指標都在範圍內。”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輪廓,手指攥緊了床單。
出了醫院,在門口站了一會。
陽光很好,照在醫院門前那排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
走到拐角的時候,看見陸願霖坐在馬路對面的石凳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
他抬起頭,看見我,合上書站了起來。
沒有走過來,就站在馬路對面。
“檢查怎麼樣?”隔著一條馬路問我。
“挺好的。”
“那就好。”
他重新坐下來,翻開書繼續看。
我站在馬路這邊,隔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看了他一會。
然後轉身往家走了。
回到家之後,我坐在沙發上,把B超的照片拿出來看。
照片上那個小小的人形蜷曲著,模糊的,像一顆豆子。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放在肚子上。
過了很久,我開了一次手機。
訊息已經少了很多了。
周如霽的最後一條是三天前的:“遠星,我把我們那套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了。你要是不想回來,至少有個保障。”
裴近月的是五天前的:“遠星,對不起。”
三個字。
我媽出院了,裴近月在訊息裡說的。
“媽出院了,沒什麼大事。她說不找你了,等你自己想回來了再回來。”
最後面還有一條宋雲喬的訊息。
“遠星姐,你過得好嗎?我最近也不太好。”
後面跟了一大段話,寫她多內疚,多自責,多想念我。
每一個字都妥帖得像論文裡的引言。
我把訊息全部已讀了,沒回一條。
關機,放在桌上。
B超照片就擺在旁邊,燈光照在上面,那個小小的豆子靜靜地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