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的遊戲,三個人的狂歡_第 6 章 叮
第 6 章
“叮——”
手機開機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響了一下。
來梧桐的第五天,我第一次開機。
訊息太多了,我沒一條一條看,直接劃到最新的。
周如霽的訊息停留在昨天半夜兩點:遠星,你到底在哪?你再不回我,我報警了。
裴近月的是昨天晚上十一點:遠星,爸媽急瘋了。你恨我也好,你恨誰都好,你報個平安。
我媽的是今天早上:遠星,媽求你了,給媽回一個字就行。
我爸的是昨天下午:回來。
兩個字。
我盯著這些訊息看了一會,打了一行字發給我媽。
“我沒事。別找我。”
發完就關了機。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我走進廚房煮粥。
鍋裡的水慢慢冒泡,米粒在水裡翻滾。
我站在灶臺前,用勺子攪了攪。
這幾天我學會了不少東西。
換燈泡的時候踩著凳子,手舉過頭頂,擰燈泡的時候手臂酸得發抖。
凳子不太穩,晃了一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還是擰上了。
燈亮的那一瞬間,小公寓裡的陰影退到了角落。
我站在凳子上,看著那個亮得刺眼的燈泡,笑了一下。
一個人的日子比想象中要難,也比想象中要簡單。
難的是夜晚。
簡單的是白天。
白天有很多事可以做,去樓下買菜,跟水果攤的阿姨學幾句方言,在老城區的巷子裡走一走。
夜晚什麼都沒有,只有天花板上的燈泡和偶爾響起的列車聲。
我媽收到我的訊息後,大概告訴了所有人。
因為我第二次開機的時候——來梧桐的第十天——周如霽的訊息風格變了。
不再是質問和焦急了。
變成了長段的文字。
“遠星,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對。你跟我說,好不好?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可以談。”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冷靜,我給你時間。但你至少告訴我你安不安全。”
“遠星,你肚子裡還有我們的孩子。”
最後這句話像一枚釘子,釘在螢幕上。
我看了很久。
想起結婚那天,他在婚車上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責任。”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全是我。
後來宋雲喬來了,他的眼睛就不夠用了。
裴近月的訊息比周如霽的更直接。
“遠星,如霽快瘋了。他天天不睡覺,滿城找你。你到底跑哪去了?”
“媽住院了。急的。”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急的。
我媽是因為我急的。
我關了手機,坐在窗前,樓下有兩個小孩在踢球。
球滾到牆角,一個小孩彎腰去撿,另一個從後面推了他一把,兩個人笑成一團。
黃昏的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的眼睛酸了一下,揉了揉。
然後起身去把晾在陽臺上的衣服收回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我找了一份可以遠端做的翻譯工作。
大學學的英語,畢業後因為周如霽賺得夠多就沒上過班,現在終於用上了。
工資不高,但夠付房租和生活費。
白天翻譯檔案,下午去樓下的菜場買菜,晚上做飯、洗碗、看一會書。
生活被切割成一個一個方正的格子,每個格子裡只有我自己。
第七週的時候,客廳的水龍頭開始滴水。
我又上網搜了教程。
找到了一個講得特別細的影片,拍影片的人聲音很慢,一步一步地教怎麼拆開手柄、換閥芯。
我跟著做了兩遍,終於不滴了。
關上工具箱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遊戲角色,每天完成一個新任務,解鎖一項新技能。
修馬桶,換燈泡,修水龍頭。
下一關不知道是什麼。
那天晚上下了雨。
南方的雨跟北方不一樣,不是那種噼裡啪啦砸下來的,而是一層一層裹上來的,先是霧,再是細雨,然後是大雨。
我吃完晚飯出門倒垃圾,走到巷子口的垃圾站。
回來的路上經過一條很窄的巷子,兩邊是老房子的高牆,巷子裡沒有路燈。
我加快腳步往前走。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是一個人的。
“嘿,美女,一個人啊?”
聲音很近,帶著酒氣。
我加快了腳步,沒回頭。
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甩了一下,沒甩開。
“別走那麼快嘛,陪哥哥聊會天。”
另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肚子裡有孩子。
不能掙扎太劇烈。
但我不能不動。
“放手!”
我轉過身,面前站著兩個男人,二十多歲,醉醺醺的,滿臉泛紅的笑。
其中一個伸手要碰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牆上。
巷子很窄,退無可退。
“叫什麼叫,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臉了。
然後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死死攥住了那隻手腕。
“你在幹什麼?”
聲音不大,但很沉。
那隻手把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掰,那個男人痛得叫了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路燈在巷子口照出一個人的輪廓。
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穿著深色的夾克,臉被背光擋住了。
“你誰啊?多管閒事?”另一個男人衝過來。
那個人側了一下身,不知道怎麼動的手,那人就摔在了地上。
乾淨利落。
兩個醉鬼爬起來罵罵咧咧跑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那個人轉過身,路燈的光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陸願霖?”
他站在巷子口,呼吸有一點急促,夾克的袖口被拽皺了。
他看著我,表情很緊。
“裴遠星,你沒事吧?”
陸願霖。我大學時候的班長。
四年同窗,他坐我前面那排。
畢業之後沒怎麼聯絡,只在班級群裡偶爾見他冒泡。
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在梧桐?”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先走過來看了看我的胳膊。
“有沒有傷到?要不要去醫院?”
“沒有,就是被抓了一下。”
他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一個不會讓我感到壓迫的距離。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又問了一遍。
他沉默了幾秒。
“你大學的時候說過,如果有一天想消失,就去梧桐。”
我愣住了。
那是大三春遊的時候,站在江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
“你記到現在?”
他的目光避開了我的視線,看著巷子盡頭那盞路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