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的遊戲,三個人的狂歡_第 4 章 雲喬
第 4 章
“雲喬,吃魚,把刺挑乾淨了。”
週末的家宴上,我媽把一整條魚最嫩的肚子部分夾到宋雲喬碗裡。
我爸坐在主位上,難得地笑了:“雲喬以後就是自家人了,別拘束。”
宋雲喬低著頭,眼圈泛紅,筷子都沒拿穩。
“叔叔阿姨,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遠星......”
“說什麼對不起,近月喜歡你,你們在一起,我們高興。”我媽拍了拍她的手背。
裴近月坐在宋雲喬旁邊,表情難得地正經,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周如霽坐在我對面,低頭吃飯,不怎麼說話。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遠星,你給雲喬倒點熱水。”我媽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去倒水。
經過宋雲喬身邊的時候,她抬起頭看我,目光裡有歉意,有感激,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把水放在她面前。
“謝謝遠星姐。”
她接過水杯的時候,指尖碰了碰我的手,冰涼的。
回到座位上,我繼續吃飯。
飯桌上的話題始終圍著宋雲喬轉,她什麼時候搬過來住,產檢去哪家醫院,孕期要注意什麼。
我媽說的每一條,都是我懷孕時她叮囑過我的原話。
一字不差。
甚至更多。
她跟宋雲喬說,懷孕前三個月最危險,不能提重東西,不能走太快,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三個月前,她跟我說的是:“你年輕,身體好,沒那麼嬌氣。”
我夾起一塊豆腐,豆腐在筷子間碎了,散落在碗裡。
飯吃到一半,宋雲喬忽然捂著嘴跑向洗手間。
我媽立刻跟了過去。
裴近月也站起來,被我爸按住了:“你坐著,讓你媽去。”
周如霽放下筷子,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看了洗手間的方向一眼。
然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確認我還在座位上,確認完了就繼續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洗手間裡傳來宋雲喬嘔吐的聲音和我媽低聲安慰的話。
“乖,沒事沒事,吐出來就舒服了。”
我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碗裡碎成渣的豆腐。
周如霽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按掉了。
過了幾秒又響。
他拿起來看了一下,起身走到陽臺上接電話。
我沒跟過去。
但他站在陽臺上說話的時候,玻璃門沒關嚴,零星幾個字飄進來。
“你別哭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聲音很輕,很溫柔。
比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溫柔。
他不知道我聽到了。
宋雲喬從洗手間出來,臉洗過了,眼角還帶著水珠。
我媽扶著她坐回座位,轉頭對我說:“遠星,你把客房收拾一下,雲喬今晚先住這兒。”
“好。”
“你也別光吃青菜,你也懷著孕呢,多吃點魚。”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魚。
是魚尾巴,刺多肉少的那一段。
我把魚尾巴放進碗裡,慢慢挑刺。
周如霽從陽臺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他在我旁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跟誰打電話?”
“公司的事。”
他沒看我。
酒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
喉結動了一下。
我不再問了。
晚飯後,我去收拾客房,換了乾淨的床單和被套,把枕頭上的塑膠薄膜撕掉。
宋雲喬站在門口看著我,沒進來。
“遠星,你別忙了,我自己來就行。”
“快好了。”
“遠星。”她走進來,站在我身後,“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鋪完被子,轉過身看她。
她站在房間的燈光下,粉色連衣裙,低馬尾,手放在小腹上,眼睛亮亮的,像一隻無辜的小鹿。
“我沒有不開心。”
“可你今天都沒怎麼笑。”
“我本來就不愛笑。”
她走上來,拉住我的手:“遠星,你放心,我不會搶走任何屬於你的東西。”
“如霽哥是你老公,叔叔阿姨是你爸媽,近月哥也是因為你才認識我的。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你。”
她的手握得很緊,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
“雲喬,你早點休息,孕早期別熬夜。”
“好。你也是。”
我出了客房,關上門。
走廊的燈亮著,在地板上投下一條長長的影子。
我走到樓下,客廳裡周如霽和裴近月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低。
裴近月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沒點的煙。
“如霽,雲喬那邊你多照顧,我最近專案忙,不一定天天過來。”
“你讓我照顧?”周如霽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最心疼她嗎?”裴近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酸澀。
周如霽沒否認。
他端著酒杯,電視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你先把工作穩定了,雲喬以後跟著你,不能受委屈。”
“我知道。”
“你真知道?”
“我說我知道了。”裴近月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遠星那邊......”
“遠星怎麼了?”
“她最近是不是不太高興?”
周如霽頓了一下:“她一直那樣。”
“什麼叫一直那樣?”
“就是安安靜靜的。懷孕之後情緒不太穩定,正常。”
裴近月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什麼。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聽到了全部。
安安靜靜的。
情緒不太穩定。
正常。
我轉過身,上樓,進了臥室。
開啟手機,開啟航班APP。
搜尋欄裡輸入了一個城市名。
離這裡一千八百公里的地方,一個我只在大學時候去過一次的南方小城。
那時候班裡組織春遊,我站在江邊說過一句話。
“這裡真好,要是以後能在這裡住就好了。”
沒人記得我說了這句話。
也許有人記得。
最近一班航班,明天早上六點四十,經濟艙還有票。
我沒猶豫。
付款成功。
收到電子登機牌的時候,樓下傳來宋雲喬的聲音。
“如霽哥,幫我倒杯熱牛奶好嗎?我有點睡不著。”
周如霽的椅子在地板上劃了一下。
裴近月說:“我來吧。”
“你衝的太燙了,上次差點燙到她嘴。”周如霽的聲音帶著嫌棄。
“那你去。”
腳步聲往廚房去了。
我關掉手機螢幕,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
黑暗裡什麼也沒有。
明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
我會很輕很輕地起來,拿好證件和那個提前收好的雙肩包,不帶行李箱,不驚動任何人。
關門的時候不能讓鎖舌彈出聲音。
走樓梯,不坐電梯。
路口叫一輛車,去機場。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們應該還沒醒。
等他們發現我不在了,我已經落地了。
一千八百公里。
夠遠了。
“請問是拿鐵還是美式?”
機場候機廳的咖啡店店員問我。
“熱水就行。”
她愣了一下,倒了一杯白開水遞給我。
登機牌夾在護照裡,A12座位,靠窗。
候機廳的大玻璃牆外面,天還是灰濛濛的,跑道上的引導燈一排一排地亮著。
手機關著機,從昨晚到現在沒開過。
我把水杯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捂著杯壁,指尖慢慢暖過來。
登機廣播響了。
我站起來,跟著人流走過廊橋。
飛機座位很窄,膝蓋頂著前面的座椅靠背。
我把雙肩包塞進座位下方,繫好安全帶。
舷窗外,天色從灰變成了一種模糊的橘粉色。
起飛的時候有一陣失重感,胃往上頂了一下。
我下意識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的孩子安安靜靜的,像是知道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
雲層鋪開了,城市縮成一塊灰色的積木板。
我的家,我的老公,我的哥哥,我的爸媽,我的閨蜜。
都縮成了積木板上看不清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