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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君舊符,還我春山

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更新:1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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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母親忌日

母親忌日,我撞見夫君周鶴庭握著父親外室女蘇綰綰的手,教她雕一枚平安符。

五年前,他曾吻著我的眉心發誓,此生絕不讓平安符三個字出現在周家。

因為我母親當年就是一枚外室送來的平安符想不開自縊的。

可如今他卻說,蘇綰綰受過的苦已夠多,那枚符是她給我的賠禮,要我替死去的母親翻篇。

我當場把符掰成兩截,扔進香爐。

「母親的命翻不過去。你若心疼她,我把周夫人的位置也賠給她。」

他以為我只是在賭氣,篤定三日之內我必定回府。

他等來的卻不是我。

是清空的嫁妝庫、送進京兆府的義絕契,還有一本足以斷送他首輔之位的舊賬。

後來,周鶴庭一封接一封地寫信求我回頭。

他不知道,我早已在千里之外買下一座臨海書坊。

開始了新的生活。

1.

我轉身時,周鶴庭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他的手,拿過蘇綰綰掌心那枚尚未刻完的桃木符。

木屑新鮮,正面已有「長寧」二字,背面留著一枝並蒂蓮。

五年前,我與周鶴庭成親,他在婚書背面寫過八個字。

符入周門,夫妻恩斷。

當時他只是個窮翰林,租來的喜轎在半路斷了轅。

滿京城都笑我這個勳貴家的嫡女瞎了眼,偏要嫁給一個連像樣聘禮都拿不出的書生。

我沒嫌棄。

我把母親留下的鋪子交給他週轉,替他抄書至深夜,拿外祖家的舊人脈為他尋老師、找門路。

他握著我的手說,這八個字比命重。

如今,命還在,字輕了。

我兩指一折。

桃木斷裂的脆響驚得蘇綰綰縮了縮肩。

「姐姐,我只是想賠罪......」

「閉嘴。」

我將斷符丟進香爐,火舌頃刻捲上並蒂蓮。

「我母親只生過我一個。你娘趁她生產時爬上我父親的床,你十歲登堂入室,用一枚平安符逼死她。如今你拿著同樣的東西來賠罪,是嫌她死得不夠徹底?」

蘇綰綰眼圈一紅,躲到周鶴庭身後。

周鶴庭眉頭壓了下來。

「沈雲蘅,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綰綰當年只是個孩子。」

「孩子不會自己找到我母親壽宴,也不會知道她最怕什麼。有人教,她照做了。如今她二十五歲,還躲在有婦之夫身後裝孩子,你也信?」

我抬手掀翻案上的木料。

刻刀滾到周鶴庭腳邊。

他終於沉了臉:「今日是岳母忌日,我不與你爭。回院裡冷靜幾日,待你想明白,再來向綰綰賠個不是。」

「不必等幾日。」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拍在他??口。

「婚書背面的字,我早讓人謄成義絕契,請了兩位族老作證。你簽過名,蓋過私印。符既入門,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周鶴庭展開紙,臉色驟變。

「你早有準備?」

「嫁給你那日就有。」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母親用命教會我的事,我怎敢忘。」

2.

周鶴庭撕了義絕契。

紙片落了一地。

他冷笑:「憑一張兒戲般的東西,你就想離開首輔府?」

「那張是謄本。」

我拍了兩下手。

管事林伯帶著四名賬房走進院中,每人懷裡都抱著賬冊。

「原件送去了京兆府。大晟律准許夫妻在婚書中另立約契,兩位族老的名押、你的指印俱全。京兆尹判不判義絕,自有公堂說話,輪不到你撕一張紙便作廢。

周鶴庭看向林伯懷中的藍皮冊。

那是我成婚前請官牙清點過的嫁妝總簿,每一頁都有京兆府騎縫印。周家後來添置田產,賬房貪省事,常從我的陪嫁銀莊直接支取。銀錢出自哪裡,契尾寫得清清楚楚。

五年來我從未翻過這本賬。

賬目我看得懂,曾經不願算罷了。

如今該算了。

「從今日起,城南紙坊、東市書鋪、通州幾座倉房全都停供周家。府裡用我的銀子添置的擺件,日落之前搬完。」

周鶴庭眼角抽了一下。

他這些年位極人臣,最重體面。

我偏偏當著滿院奴僕,把那層體面撕了。

蘇綰綰輕聲道:「姐姐,姐夫如今是首輔,哪裡會在意幾間鋪子?你拿銀錢要挾他,只會傷了夫妻情分。」

我抄起桌上的茶,潑在她臉上。

「別叫我姐姐。我拿回自己的東西,也輪不到一個靠男人接濟的外室女插嘴。」

茶葉掛在她髮髻上。

她捂住臉,淚水一顆顆往下掉。

周鶴庭猛地扣住我的手腕:「沈雲蘅!」

我反手拔下發間金簪,抵住他的虎口。

「鬆開。」

簪尖刺破皮肉,血珠冒了出來。

他像第一次認識我,手上力道慢慢鬆了。

「鶴庭哥哥,算了。」蘇綰綰哽咽著勸,「姐姐恨我,也是應當的。」

「你當然該被恨。」

我甩開周鶴庭,吩咐林伯:「把這院裡的每一件桃木器物都記下來。是誰採買,銀子從哪一房支出,明日一併交給御史臺。」

周鶴庭的神色終於變了。

當朝官員不得私納罪臣家眷。

蘇綰綰的母親柳氏曾牽涉賑銀案,被逐出京城。周鶴庭暗中將蘇綰綰接回,還安置在首輔府別院,一旦傳開,少不了一場彈劾。

柳氏年輕時曾被父親安置在蘇姓幕僚家中,對外裝作那人的妻室。蘇綰綰生在蘇家、入的也是蘇氏戶籍,京裡知曉她真正身世的人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