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君舊符,還我春山_第6章 他認出背面的棲梧紋
他認出背面的棲梧紋,悄悄用另一塊腐木換下。
周鶴庭看清匾額,臉色比囚衣還白。
兩年前,他從蘇綰綰手中得知母親可能留有證據,曾命人買下棲梧齋所有舊物。
這塊匾一直在他手裡。
他不曾送官查驗,只吩咐下人盡數燒掉。牌匾太厚,一直堆在柴房,才僥倖留到今日。
我當堂請林伯作證,又呈上週府採買舊物的賬單。
周鶴庭無法再用「不知情」三個字脫身。
母親早查出父親侵吞賑銀,也知道柳氏母子用假賬栽贓。她將證據拆開,一份送往臨潮,一封信藏進匾額。
壽宴那日,蘇綰綰送來的平安符中,放著一張紙條。
「若不認罪,明日沈雲蘅便回不了家塾。」
母親並非羞憤自盡。
父親拿我的性命逼她畫押,還揚言要把秦氏族人全拖進賑銀案。她先讓車伕送我去外祖家,當著護院的面收到我平安抵達的回信,才在認罪書上落印。
那夜,她把匾額送進庫房,把臨潮的暗語藏進《海運錄》,又讓車伕帶著一封求援信趕往外祖家。
她留下的遺書只有一句:「罪止於我,莫傷吾女。」
父親要借她的死結案,自然不敢在風口上再動我。
她把活路給了我,也把翻案的線頭藏在誰都瞧不起的紙裡。
大理寺卿傳上當年沈家的車伕。
這些年他藏在北地馬場,從沒用過真名。晏遲查到《海運錄》末頁有一枚模糊的「北」字,又順著驛站舊簿找出他當年換馬的記錄,才將人尋到。
車伕當堂指認,柳氏曾給他銀子,要他在我乘坐的馬車上割斷韁繩。
母親死後,他害怕滅口,連夜逃走。
蘇綰綰終於站起來。
「胡說!那年我才十歲!」
「紙條不是你寫的,符卻是你親手送的。」
我走到她面前。
「你年幼時可以說受人指使。如今你又刻同樣的符,當著我的面逼我原諒。那枚符代表什麼,你心裡清楚。你在提醒我:當年你們能逼死我母親,如今照樣能逼走我。」
她後退半步,撞翻椅子。
9.
沈從嶽與柳氏被帶上堂時,還在互相推諉。
父親指著蘇綰綰罵她惹禍。
柳氏撲過去抓他的臉:「當初是你怕秦蘅君告發,求我兄長做假賬!如今全推給我?」
兩人在堂上撕打,幾句話便把舊案交代得七七八八。
父親侵吞賑銀,柳氏出主意嫁禍母親。
蘇綰綰送符那日,躲在屏風後親耳聽見他們商議。
她知道紙條上寫著什麼。
多年過去,她又拿平安符來刺我,只為確認周鶴庭會站在哪一邊。
他站在了她那邊。
大理寺卿轉向周鶴庭:「周大人,你兩年前已從蘇氏口中得知舊案,為何隱瞞?」
周鶴庭沉默許久。
我替他答:「他要用蘇綰綰。」
周鶴庭閉上眼。
蘇綰綰大笑起來。
「他當然要用我!他早知道沈夫人是被害死的,也知道我參與送符。他說舊案翻出會牽連沈家,雲蘅承受不住,不如等他坐穩首輔之位再查。」
她從懷中掏出一沓信。
「這些都是他寫給我的。他說我比沈雲蘅懂事,比她有用。她只會抱著死人不放,我卻能替他掃清仕途。」
周鶴庭猛地撲過去:「住口!」
衙役將他按倒。
信紙散了一地。
其中一張落在我腳邊。
上面是周鶴庭的筆跡:
「待舊案塵埃落定,我自會給你一個名分。她佔正妻位多年,也該知足。」
我彎腰撿起,遞給主審。
周鶴庭抬頭看我,眼底爬滿血絲。
「阿蘅,那是我哄她交出賬冊的話。我從未想過兌現。」
「你不必解釋。」
「我愛的人是你。」
我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滿堂死寂。
「別拿這個字噁心我。」
他的臉偏向一側,嘴角滲出血。
我俯視著他:「你若只負我,我今日不會來。你明知母親含冤,仍壓住證據,拿兇手的女兒替自己鋪路。你享受我帶給你的清名,也享受她替你做髒事。如今兩頭都塌了,才想起愛我?」
我又抽了他一巴掌。
「這一掌,替我母親。」
10.
案子審了七日。
沈從嶽侵吞賑銀、謀害發妻,判斬監候。
柳氏與兄長偽造官冊、買兇傷人,秋後問斬。
蘇綰綰當年年幼,送符之罪未判;她成年後偽造軍糧賬、構陷朝臣,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赦。
宣判時,她死死盯著周鶴庭。
「你以為沒有我,她就會回頭?周鶴庭,你比我更可笑。她母親的案子是我遞給你的投名狀,你收下時,就親手把她推走了。」
周鶴庭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我。
皇帝念他查鹽案有功,免了死罪,削去官職,杖四十,永不敘用。
結案後,沈氏族老來客棧找我。
他們帶來一紙族譜,說父親獲罪,沈家不能無人承繼,願把我重新記回嫡支。條件是我交出母親留下的書坊,把賑銀案從族譜中抹去。
領頭的三叔公捋著鬍子:「你父親縱有千般錯,也是生你養你的父親。沈家名聲毀了,你在外經商也不好聽。族裡肯接納一個和離婦,已是給你體面。
」
我讓店小二搬來一隻炭盆。
族譜當著他們的面燒了。
「當年你們拿母親的嫁妝堵虧空,把她的牌位扔出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