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君舊符,還我春山_第4章 只要我即刻回京

焚君舊符,還我春山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只要我即刻回京,他可以不追究我搬空府庫,也允許我在城外替母親立一座祠。

我看完,把信遞給負責裱書的小徒弟阿杏。

「漿糊太稀了,墊在桌腳下吸水。」

曬紙場換過一輪新漿,京中又來了信。

他承認那日語氣重了,卻仍說蘇綰綰孤苦無依,讓我多些容人之量。他願把人送到城外莊子,逢年過節才見。

我拿紅筆圈出「容人」二字,原封退回。

附上一張賬單。

月影紗二百兩,赤金頭面八百兩,別院修繕一千四百兩,蘇綰綰看病用的百年參出自我的陪嫁藥鋪,折銀三百兩。

我限他儘快歸還。

銀票送到時,另附了一封信。

紙上總算有了一句「是我對不住你」。

我沒有拆。

林伯問:「燒了嗎?」

「留著。」

我把信壓進廢紙箱。

「京城冬日冷,阿杏家缺引火紙。」

6.

京中的訊息順著商船傳來。

我留在舊鋪的掌櫃每隔幾日便送一封密信。後來大理寺結案,蘇綰綰和周家下人的口供也抄送到臨潮。前後拼在一起,我才看清自己離京後,那座首輔府裡發生過什麼。

我走後,蘇綰綰搬進主院,用了我的舊馬車,還拿周家對牌去棲梧齋舊鋪支銀子。

掌櫃早換成我的人,當場扣了對牌。

她在鋪中哭鬧,聲稱自己很快就是首輔夫人。

沒等她坐熱主院,御史便彈劾周鶴庭私藏罪臣眷屬、縱容家眷侵佔民產。

周鶴庭在朝堂上否認與她有私。

回府後,他第一次對蘇綰綰動了手。

她也沒再裝柔弱。

蘇綰綰捂著臉,砸碎了主院裡最後一隻花瓶。

「你接我回京時,說沈雲蘅只佔著一個好出身,論聰明,她不及我一半。

如今她一走,你連句話都不敢認?」

周鶴庭命人將她鎖進別院。

當夜她便??腕。

血流了半盆,人卻沒死。

周鶴庭守在床前,蘇綰綰攥著他的衣角說,十六年前送符並非她本意。她這些年流落在外,被柳氏當成攀附權貴的籌碼,除了他再無依靠。

周鶴庭心軟了。

他解了別院的鎖,還允她自由出入書房。

傷口結痂後,她帶著一份仿造的軍糧賬去見寧王舊黨。

她從不想當一個藏在莊子裡的外室。

她要周夫人的位置,也要報復周鶴庭在朝堂上撇清關係。寧王舊黨答應她,只要扳倒首輔,便替柳氏翻案,洗去母女二人的罪籍。

這樁交易裡,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握著刀柄。

蘇綰綰沒告訴他們,她還偽造了兩封寧王舊黨的親筆信,分別送去兩個敵對門生手中。

兩撥人互相猜忌,將更多證據送到了刑部。

一張網越收越緊。

不久,周鶴庭書房失竊,一份他經手的北境軍糧賬不翼而飛。

那份賬很快出現在政敵手中。

賬上幾處塗改,全都指向周鶴庭收受賄銀。

他入宮自辯,說筆跡與印章皆是偽造。

刑部請來京中最好的鑑印師,結論卻是:印是真的,字也是真的。

皇帝停了他的職,命大理寺重查。

那封厚厚的信送到臨潮時,封口幾乎撐裂。

周鶴庭終於說了實話。

前年青州遇伏是假。

他查鹽案時發現蘇綰綰擅長仿字,能把官員筆跡摹得毫無破綻。她手中又握著一部分十六年前的賑銀舊賬。

他暗中接近她,原想套出賬冊。

後來她替他偽造了一封敵黨往來信,讓他在奪嫡案中立下大功,從此平步青雲。

他捨不得這把好刀,也迷上了她事事仰望他的樣子。

信末,他說自己從未想過娶她。

「阿蘅,我心裡的妻子始終只有你。男人偶有行差踏錯,你不能憑一次錯處,抹去我們五年的情分。」

我看完,胃裡翻了一下。

一次錯處?

他把蘇綰綰接回京,偷我的嫁妝供她享用,與她同床,又替她遮掩罪臣身份。那些偽造的證據從他手裡送進朝堂,壓斷的何止一個人的前程。

這條路很長。

每一步,他都走得清醒。

我提筆回了離京後的第一封信。

紙很短。

「路是你自己選的。如今塌了,別怪走得不穩。」

7.

周鶴庭的人很快到了臨潮。

領頭的是他最信任的長隨。

「夫人,大人被押入詔獄了。蘇姑娘交出證據,說所有假信皆受大人指使。如今能辨明紙張、洗清印章的人,只有您。」

他撲通跪在書坊門口。

「大人說,只要您肯回去,他願當眾認錯,此生再不見蘇姑娘。」

我將一盆洗版的黑水潑在門檻外。

「我早已不是周夫人。他見不見蘇綰綰,與我無關。勞駕讓開,別擋我的客。」

長隨還想磕頭。

晏遲從縣衙過來,身後跟著兩名衙役。

「京城來的貴客若喜歡跪,去縣衙大堂跪。堵塞商戶,按臨潮縣例,罰銀五兩。」

長隨臉色發青,只得離開。

晏遲把一張公文遞給我。

大理寺重調舊年賑銀案卷,母親又被列作嫌犯。若周鶴庭罪名坐實,那批偽造文書出自棲梧齋,臨潮書坊也會被查封。

這才是蘇綰綰真正的算盤。

她知道我不會救周鶴庭,卻不能不救母親。

我帶上銅筒中的真賬,當日啟程回京。

晏遲沒有勸,只調了一艘最快的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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