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死在弟弟滿月,我八歲那年。
因我爹從外頭領回一對母女。
痛哭流涕說流落他鄉受盡苦楚,求阿孃收留。
進門後我爹不裝了。
才知所謂的遠房表妹是他養了八年的外室,還生了個女兒。
阿孃氣得渾身發抖:
「你讓她進門做什麼?抬正妻,還是做妾?」
那外室狐媚手段,打扮得滿頭珠翠:
「姐姐別怪我,如今你身子不好,妹妹願意替你分憂。」
「當年娶你因你爹是戶部侍郎,如今他死了,你拿什麼跟我爭?」
阿孃被她活活氣死。
轉頭她就開始百般磋磨我。
最終使毒計打斷我雙腿拋入枯井而亡。
下一秒睜眼,我回到了八歲這年。
我拉了拉阿孃的衣袖低聲道:
「和負心漢說,換誰都行,唯獨她不行。」
01
趙婉娘再次跪在我阿孃面前,哭得花枝亂顫。
還沒等我阻止,阿孃就讓她住進了西跨院。
三天後阿爹來正院攤牌。
一切都和前世一樣。
阿孃沒哭,她把我教她的話懟給了阿爹。
結果他摔了茶盞怒氣而去。
兩個月,他沒再踏進正院一步。
府裡流言瘋長,說老爺要休妻,要抬趙姨娘做正房。
阿孃開始整夜坐在窗邊憂慮。
我只能勸慰她,不能如此一天天熬幹了自己。
可我終究攔不住阿孃的心死。
滿月宴那天。
趙婉娘依然穿了石榴紅褙子。
她笑盈盈坐在阿孃床邊,握住阿孃的手:
「姐姐,你別怪我,我跟世安是真心相愛的。」
她湊近阿孃耳畔,又說了那句氣她的話。
阿孃猛地甩開她,但最終軟倒下去。
血從她身??湧出來。
我撲過去扶她,她死死抓住我的手。
「蘅芷,帶好弟弟......」
那一夜我抱著幼弟蘅之坐在血泊裡。
崔嬤嬤哭得幾乎背過氣,一遍遍說:
「小姐你哭出來吧。」
我才不哭。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天快亮時,外頭傳來訊息。
老爺帶著趙姨娘和女兒蘅蕪去城外看燈了,徹夜未歸。
我獨自幫阿孃換衣裳。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涼了。
玉鐲順著她手腕滑下來。
我把它套在自己手腕上。
他們回府時已是黃昏。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繞開西跨院,徑直走了過去。
趙婉孃的剪影在燭火裡搖曳,正在對鏡卸釵環。
「這就想歇下了?嬤嬤,幫我打盆熱水。」
「我要把正院的血擦乾淨。」
02
阿孃頭七,總得讓她走得清淨些。
可有人偏不讓我清淨。
一大早趙婉娘院子裡的婆子就站到了我門前。
她皮笑肉不笑地傳話:
「大小姐,姨娘請您過去用膳,說一家人該團聚才是。」
崔嬤嬤擋在我身前,手都在抖。
我拍拍她的手背,換了身素白衣裳。
上輩子我也是這樣去的西跨院。
被她幾句話逼得紅了眼,摔了杯盤。
反倒落了個「不孝不悌」的名聲,被阿爹罰跪一夜。
現在我才不傻。
西跨院正廳裡擺了一桌席面。
紅燒肉油亮,清蒸鱸魚冒著熱氣。
趙婉娘坐在主位,沈蘅蕪挨著她。
懷裡抱著剛滿三歲的沈蘅安。
她穿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裳。
頭上那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晃得刺眼。
我認得那是阿孃的嫁妝,她未戴過。
「蘅芷來了,今日是你母親的頭七,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些好菜。你母親在天有靈,也不願看你餓著。」
我站在門口沒動。
「我母親剛下葬。」我一臉平靜。
趙婉孃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我面前,彎下腰。
「沈蘅芷,你娘已經死了。這個家裡我才是主母。」
「你若是乖乖聽話,我還能讓你安生過日子。你弟弟還小,奶孃總有打盹的時候。你說是不是?」
我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
上輩子她就是用蘅之威脅我。
逼我一次次退讓,最後把我逼進了枯井裡。
我抬起頭,也笑了:「姨娘說得對。」
我走向桌邊,伸手端起那盤清蒸鱸魚。
魚眼睛還凸著,死不瞑目。
「姨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弟弟的。」
「對了,我娘生前最愛吃魚,這桌上的清蒸鱸魚聞著不錯。」
「我娘會記住您的。」
趙婉孃的臉終於白了。
03
那頓飯我沒吃。
回屋後,我從床底摸出那把刀。
上輩子我沒敢拿起來,忍到最後家破人亡。
這一世,我磨了三天,就等今夜。
我把它藏在袖子裡。
崔嬤嬤攔我,我只說:
「嬤嬤,今夜你帶弟弟去祖母院裡住。」
「等今夜動靜之後務必帶祖母過來保我。」
她看著我,眼裡全是驚恐。
深夜,西跨院還亮著燈。
我推開門時,趙婉娘正坐在銅鏡前卸釵環。
從鏡子裡看見我,並不在意:
「怎麼,大小姐還有話要跟姨娘說?」
她背對著我,脖頸纖細。
就是這段脖子,曾戴著我孃的首飾.
伏在我爹耳邊說情話。
「姨娘,你過來些。我有一支白玉簪要送你。」
「是我娘最喜歡的那支。」
她轉過身,眼角眉梢都是志得意滿的笑。
刀光一閃。
溫熱的液體濺上我的臉。
趙婉娘捂住脖子,瞪大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血從她指縫間噴湧而出。
她張著嘴,直挺挺倒下去。
我本想刺穿她的喉嚨。
可她掙扎得太厲害,刀刃偏了半分。
沈蘅蕪的尖叫聲和沈蘅安的嚎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