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辭_第7章 你姐姐的今天是自己拿命掙來的
「你姐姐的今天是自己拿命掙來的。
「你憑什麼覺得,一件褻衣和幾滴眼淚,就能取代她的位置?」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進去。
那一刻,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蕭雲峰的聲音驟然冷厲。
「來人,拖下去送往宗人府,以勾引儲君之罪論處。」
沈蘅蕪被兩個內侍架著胳膊拖出來。
衣衫不整,鬢髮散亂。
那張酷似趙婉孃的臉上淚痕狼藉。
她經過我身邊時,忽然掙扎起來:
「沈蘅芷!你不得好死!」
那聲音劃破暮色,在宮牆之間迴盪。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被拖遠。
掌事姑姑低聲稟報:
「殿下吩咐,太子妃受驚了,請太子妃先行回殿歇息。」
當晚,宗人府的判決下來了。
沈蘅蕪無詔而魅惑儲君,擾亂東宮禮法,杖責三十。
削除媵妾身份,即日遣返沈家。
錄入禁入名冊,永世不得踏入皇城。
訊息傳到御史臺,彈劾的摺子飛向龍案。
沈傢俬以外室所生無名分子女偽造宗族譜系。
瞞報宗人府送入東宮充作儲君媵侍,犯欺君罔上之罪。
父親被御史據實參劾,待革職外放。
趙婉娘本是無聘無冊外室。
沈家此前舞弊為其在宗族私錄名分。
今案發,勒令沈氏宗族按宗法抹去其所有記載。
永不得入沈氏宗祠族譜。
其子沈蘅安依託偽造譜系獲得科舉應試資格,同屬欺君舞弊。
禮部登出其秀才功名,錄入士子黑名單。
他終身不得參與各級科舉。
一道旨意,沈家滿門獲罪。
21
訊息傳來時,我在正殿裡看著那紙明黃的邸報。
三日後,蕭雲峰來正殿看我。
他屏退宮人,在我對面坐下。
倒了盞茶,卻不喝,只是看著我。
燭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這般結果,是不是你早早布的局?」
我沒有否認。
他指的是沈蘅蕪第一次送參湯失敗後。
我派人給她遞了訊息,鼓勵她再試一次。
我太瞭解趙婉娘了。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女兒當成棋子,用完了就丟。
沈蘅蕪也太瞭解她娘了。
她知道,如果這一次再失敗。
她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她會鋌而走險。
而蕭雲峰,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見色起意的人。
「是。」我答。
「你不怕孤真的中了她的計?」他問。
我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
「不怕,殿下要是能中她的計,早在圍場上就被別的姑娘騙走了。」
「殿下這輩子唯一一次被騙,大概就是被臣妾騙走了先皇后的扳指。」
他愣了一下。
隨即,那張素來沉穩持重的臉上浮起曖昧的笑意。
像春雪消融,溪水初暖。
「那枚扳指,不是被你騙走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是孤心甘情願給的。」
「你妹妹不懂,這世上所有的算計,都比不過一個心甘情願。」
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雪。
我放下茶盞,看著他。
「那殿下會否後悔?」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
「永無後悔。」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阿孃,你看到了嗎?
趙婉娘爭了一輩子的名分沒了。
沈蘅蕪想用她娘教的那一套爬床,被逐出京城。
沈蘅安一輩子別想走仕途。
爹連降三級,灰溜溜地去外地赴任。
當年欺負過你的人,一個個都得了報應。
22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我伏在蕭雲峰膝上。
半夢半醒間,忽然覺得腹中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像小魚在水面吐了個泡泡。
我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按在小腹上。
「怎麼了?」他低頭看我。
我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臣妾可能要給殿下一個驚喜了。」
三日後,太醫請脈,確診喜脈已兩月有餘。
訊息傳遍東宮,蕭雲峰大喜。
當即命人將正殿重新修繕,一應物件全部換成最好的。
雲寧公主更是三天兩頭往東宮跑。
每次來都帶著各種補品,堆了滿滿一桌。
「我跟你說,我阿兄高興得三天沒睡好覺!」
她叉著腰,一臉嫌棄:
「看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一個孩子高興成這樣!」
我笑著沒接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腹中的小傢伙漸漸長大。
五個月時,胎動愈發明顯。
有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他在裡面翻跟頭。
蕭雲峰每次下了朝都要來正殿,把手放在我肚子上。
等著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踢動。
他每次都笑得像個孩子。
然後,八皇子的帖子送到了東宮。
「圍場秋獮宴,特邀太子殿下攜太子妃同往。」
帖子是用上好的灑金箋寫的,字跡飛揚跋扈。
一看就是八皇子的親筆。
蕭雲峰看完,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身子不便,不必去了。」他說。
我接過帖子,看了看那個落款處張揚的印章。
「殿下無妨,臣女忽然想騎馬了。」
「好,我陪你去。」
圍場秋獮的日子很快到了。
天高雲淡,西風獵獵。
我胎像一直穩固,加之近日精神尚可。
蕭雲峰拗不過我,終是允了我坐在看臺側方的錦棚裡。
八皇子的馬是匹通體烏黑的北地良駒,性子頗烈。
他今日一身騎裝,倒是少了幾分平日的跋扈。
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