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辭_第9章 冊封大典後的第三日

韶華辭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抹茶低因

冊封大典後的第三日,我回了沈家。

車駕停在沈府正門外,門楣上的「沈府」二字金漆斑駁。

這裡不像當年那個需要我仰頭張望的沈家了。

我提著裙襬跨過高高的門檻。

院子裡荒草瘋長,幾乎要沒過石階。

正中那棵阿孃當年親手種下的梧桐還在,樹幹卻已中空。

趙婉娘就坐在樹下。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件褪色的血衣。

頭髮全白了,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的兒歌。

看清我的瞬間,她嘶吼著朝我撲過來。

宮人眼疾手快地將她按倒在地。

「賤人,你這賤人生的女兒,你把蘅蕪還給我」

我蹲下身:「趙婉娘,你還記得我娘臨死前的樣子嗎?」

她掙扎的動作一頓。

「她躺在血裡,剛生下蘅之。」

「你和她說,你佔著這個位置夠久了。」

「如今,你佔了二十年的位置,坐夠了嗎?」

我伸出手,指著她脖子那道舊疤:

「你每照一次鏡子,就應該想起,我沈蘅芷不是好欺負的。」

她尖叫起來,想抓向我的臉卻被宮人死死摁住。

26

穿過迴廊,走進沈世安的臥房。

久病之人特有的汙濁氣味混在一起。

沈世安外放前得了嚴重風寒,後又激動中風。

如今他癱在褥子上,口角歪斜。

聽到動靜,他渾濁的眼珠遲緩地轉向我。

我將手腕上那隻溫潤的羊脂玉鐲褪下,放在他枕邊。

「這隻鐲子,是你當年給阿孃的聘禮。」

「今天我把它留在這裡,讓你每天看著它,記得你欠她一條命。」

「你若是能動,大概會摔了它。可惜了,你動不了。」

他啊啊地叫著,眼淚流得更兇。

我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

「來人,封了沈家正院。從今日起,這裡不許再有人進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梧桐。

「也不許再有人出去。」

車駕回宮時,已是黃昏。

我剛換下沉重的禮服,掌事姑姑便來報。

說鎮北將軍求見。

蘅之進來時,還穿著邊關的盔甲。

我的弟弟蘅之他已經很高了。

肩膀寬闊,站在那裡像座沉默的山。

只有那雙眼睛,看向我時,依舊乾淨。

「阿姐,阿孃若在天有靈,看到今天會很高興。」

我正整理袖口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活著的時候每天都說,我們蘅芷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

他看著我,眼神鄭重:「阿姐,你做到了。」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滿庭院。

他沉默地站了會兒,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我一下。

然後他退後一步,單膝跪地:

「皇后娘娘,北境有臣在,不會有失。」

他抬起頭,月光落在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陛下和娘娘在京城,只管安心。」

歲月將那個需要我護在身後的小男孩。

鍛造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將軍。

良久,我輕聲說:「好。」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阿孃。

你的兒子,頂天立地了。

27

蕭雲峰在位三十二年。

我陪他走過了三十二年的風風雨雨。

太極殿的龍椅他坐得穩。

我鳳儀宮的椅子也坐得硬氣。

朝臣們上書勸他廣納後宮。

奏摺堆得能埋掉半個御案。

他看也不看,留中不發。

有迂腐老臣跪在殿前哭諫,說「天子無私事」。

他只溫溫和和回了一句:「朕有皇后一人足矣。」

這句話,後來成了史書工筆下的記載。

但只有我知道,他說這話時舊疾復發,咳疾纏綿。

三十二年,夠許多事滄海桑田。

雲寧出嫁了。

她嫁給了蘅之麾下一個年輕副將。

人極穩當,笑起來卻有虎牙。

她說她這輩子在宮裡待夠了。

要去邊疆騎馬打仗,看大漠孤煙。

出嫁那天,她一身戎裝代替嫁衣,英姿颯颯。

卻在踏出宮門前,猛地轉身抱住我:

「你哭什麼哭!本宮才不是捨不得你才哭!」

我說:「你不是捨不得我,你是捨不得我宮裡小廚房做的奶酥酪。」

她哭得更大聲了。

後來,她的信比誰都多。

好多封信裡都詳細寫了羊肉怎麼醃才不羶,烤幾分熟最嫩。

她說:「京城的廚子做不出這個味兒,等你嚐了就知道。」

蘅之鎮守北境二十年。

從將軍做到大都督,手握天下兵馬大權。

朝中彈劾他的奏摺從未斷過。

「功高震主」、「擁兵自重」的帽子一頂接一頂。

蕭雲峰在朝會上,把措辭最激烈的摺子就著燭火點了。

「沈蘅之是朕的妻弟,也是朕的股肱之臣。」

「朕信他,如信自己的左右手。再有離間者,斬。」

訊息傳到邊關,蘅之沒有上折謝恩。

他只託信使帶回一句話,字跡凌厲如刀:

「臣守國門,不為功名,為阿姐。」

這句話,我讓掌事姑姑唸了一遍。

又自己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妝奩最底層。

28

那一年冬至,雲寧從邊關回來省親。

她曬黑了許多,臉頰上有風沙刮出的紅。

但笑起來的時候,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

夜裡留她在鳳儀宮說話。

宮人退下後,她捧著熱茶暖手,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蘅芷,你後悔嗎?」

我撥弄炭火的手頓了頓:「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入宮,你本來可以嫁個普通人家,門第不必太高,人品端正就好。過安安穩穩的日子,兒女繞膝。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