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辭_第2章 外頭腳步聲雜亂
外頭腳步聲雜亂,侍衛破門而入。
我被按在地上。
她沒死。
大夫來得及時。
可她算是破相了。
她的嗓子也壞了。
再說不出那種溫柔如水的腔調。
她對我的恨,從那天起刻進了骨頭裡。
04
父親提刀衝進祠堂時,我跪在阿孃牌位前。
他刀尖指著我的咽喉:「你這個孽障!你怎麼敢!」
我沒躲,直直看向他。
「父親,您最好現在就刀了我。否則等我長大了,您和趙姨娘欠我孃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他氣得渾身發顫,刀幾乎要捅進來。
「住手!」
祖母的柺杖重重頓在地上。
「母親!她差點刀了婉娘!」
「我說,鬆開她。」
祖母的聲音拔高。
「今天的事傳出去,你沈世安養外室氣死原配,繼室被八歲稚女刺傷,你覺得外頭的人會怎麼說?御史臺的人會怎麼說?你的官還做不做了?」
父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恨不能當場劈了我,卻又被祖母的話架住了手。
祖母始終沒看我。
她轉身離開時,只丟下一句話:
「把她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放出來。」
我在祠堂裡被關了整整三個月。
祠堂沒有炭火,冬天冷得像冰窖。
上輩子我也被關過,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
這一世我不怕,因為一切已經因我動手而改變。
崔嬤嬤偷偷給我送飯。
她紅著眼圈,壓低聲音告訴我:
「趙姨娘能下床了,脖子上留了好長一道疤!老爺給她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藥。」
「老爺每天下朝都去西跨院,一陪就是一整夜......」
我啃著冷饅頭,點點頭。
我知道,西跨院那邊隱約傳來的琴聲。
早就不再是趙婉娘彈的了。
是父親找來的樂師,在替她「解悶」。
05
三個月後,祖母把我放了出來。
不是心疼我,而是舅母周氏帶著人直接上門了。
轉機來了,我賭對了。
那天很冷,舅母披著灰鼠皮斗篷走進沈家正廳。
「姐夫,蘅芷只是個孩子,你把她關在祠堂裡三個月,是想逼死她?」
她放下茶盞:「蘅芷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洛家就去敲登聞鼓,讓陛下來斷一斷,寵妾滅妻、縱容外室氣死原配是什麼罪名?」
父親的臉白了。
他不敢得罪舅母。
舅舅洛懷瑾在朝中掛著兵部侍郎的銜。
不是他一個戶部郎中能抗衡的。
「她傷了婉娘,不能就這麼算了。」
父親咬著牙說。
「那就讓她跟我走。」
舅母站起身,沒有一絲猶豫:
「從今日起,蘅芷和蘅之由我洛家撫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外聞訊趕來的趙婉娘,眼露鄙夷。
離開沈家那日,舅母給我換上新做的藕荷色褙子。
她牽著我的手走出大門。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
趙婉娘被丫鬟扶著站在廊下。
她脖子上纏著的白紗已經拆了。
她瘦了許多,那雙眼睛也風姿不再。
我忽然對她笑了笑:
「姨娘,蘅芷改日再來看您。」
我抬起手,隔空指了指自己的脖頸。
馬車駛過長街,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
舅母從懷裡取出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幾塊還溫熱的梅花糖糕。
「先墊墊,你舅舅已經讓人把當年你母親的院子收拾出來了。院裡有棵老槐樹,是你母親小時候親手種的。」
我把糖糕全部吃完了。
上輩子我沒吃到過這麼甜的糖糕。
06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舅母扶著我的手下車:
「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阿孃的院子在侯府東南角,挨著一片小竹林。
推開門,滿眼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舊景。
「阿姐的屋子,嬤嬤天天打掃。」
蘅之從門外探進小腦袋,手裡舉著個油紙包。
「舅母說,這叫接風洗塵。」
紙包開啟,是四個白胖胖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
我拿起一個,太香了。
「好吃麼?」
蘅之踮腳趴在桌邊,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以後每天都有。」
蘅之卻搖搖頭,把包子推回來:
「阿姐吃。我要長得像舅舅一樣高,這樣就能保護阿姐了。」
我愣住。
八歲的孩子,卻一副大人模樣。
上輩子蘅之沒長到能給我遞包子的年紀。
這一世他好好站在我面前。
這就足夠我拼盡全力。
崔嬤嬤在旁邊悄悄抹淚。
夜深了,我枕著阿孃嫁妝箱子裡翻出的舊衣入睡。
不是什麼名貴料子,阿孃自己縫補過的。
鼻尖湊近,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皂角香。
清清淡淡的,像她這個人,不爭不搶。
侯府的日子平靜,像一池深水。
趙婉娘沒閒著。
匿名信不停地送往舅舅同僚的府上。
說我是「弒母克父的天煞孤星」。
說我「八歲便敢持刀傷人,實為兇戾不祥之人」。
舅母只淡淡說:「跳樑小醜,不足為懼。」
但我知道,她和舅舅私下商議過許多次。
立秋那天夜裡,舅母把我叫進房裡。
「宮裡在選伴讀。」舅母轉過身,握住我的手。
「雲寧公主是今上唯一的嫡公主,性子有些乖張。已經逼走三個伴讀了。」
她頓了頓:
「你若敢去,便是踏出了第一步。」
「但舅母不瞞你,你舅舅和洛家都需要宮裡有人。
你若能在宮中站穩腳跟則是一份助力。」
我接過話,聲音平靜:「舅母,我願意。」
她怔住。
「為了你們,也為了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