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辭_第5章 別擔心

「別擔心，阿爹捨不得把你嫁給楊大人。他還要留著你去攀更高的枝呢。」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楊宏茂氣急敗壞的呵斥。

還有阿爹連連告罪的聲音。

那天晚上，我被關進了柴房。

趙婉娘來了。

「沈蘅芷，你當年割我這一刀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我坐在冰冷的草堆上，沒出聲。

「放心，楊大人府上的妾室都活不久。你進去後，我會託人給你燒紙的，連同你娘那份。」

黑暗裡，我慢慢勾起了唇角。

趙婉娘，你果然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14

我在柴房裡關了三天。

清水餿飯，勉強吊著命。

第三天黃昏，柴房外面傳來不同尋常的喧譁。

柴房門被人從外面砸開!

一個高挑纖細卻氣勢洶洶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雲寧公主。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手裡提著那根我熟悉的馬鞭。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

「沈世安!」雲寧站在柴房門口放聲大喊。

「你給本宮滾出來!你把女兒賣給一個死了五六房妾室的老頭子，你管這叫自願?本宮這就去稟告父皇，讓父皇看看他的臣子是怎麼當父親的!」

阿爹很快就「滾」來了，跪在正廳。

雲寧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她將婚書撕得粉碎，隨手扔在阿爹斑白的發頂上。

「從今日起，沈蘅芷的婚事，輪不到你做主。」

「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嗎?讓她嫁去楊家!本宮倒要看看，你舍不捨得!」

我被雲寧拉著手腕帶出沈府。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蕭雲峰風塵僕僕地趕來。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轉向跪在地上相送的沈世安:

「沈大人，孤今日替沈姑娘請一道旨，從今往後，她的婚嫁之事由宮中做主。沈大人若是再敢私自定親，莫怪孤不講情面。」

阿爹的頭埋得更低了。

蕭雲峰頓了頓，目光掃向瑟瑟發抖的趙婉娘。

「另外，孤聽說沈大人在外頭還有一房外室所生的庶子庶女?按律，外室子女不得入族譜，更不得以官宦子女自居。沈大人自己看著辦。」

角落裡，趙婉娘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脖頸。

她苦心經營想要擠進沈家族譜，如今被全部否決。

她終於撐不住了，跌坐在地上。

回雲寧宮中的馬車上，一路沉默。

15

回到她宮裡，雲寧屏退了所有宮人。

她捧著碗熱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你的婚書，我替你撕了。但你想過沒有，撕了這一樁，還會有下一樁。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

我垂眼看著碗裡氤氳的熱氣。

「臣女沒想過嫁人。臣女只想好好陪在殿下身邊。」

雲寧放下碗，抬頭看我。

「那你喜歡我阿兄嗎?」

我愣住了。

她撇了撇嘴，放下筷子:

「圍場上他每次打完獵都坐在旁邊看你騎馬。你以為他是來看我的?你落水那天他第一個跳下去，他是太子，輪得到他親自下水?」

「你被關在沈家，他得訊騎著馬從東郊圍場趕到沈家，比我這個當妹妹的還急。」

她停了停，帶著一種彆扭的關切:

「你要是喜歡他，就直說。我替你做主。」

「殿下不反對?」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恢復了刁蠻:

「反對什麼?你總比那些滿肚子算計，恨不得給我阿兄下慢性毒藥的世家女強。

」

她走了兩步，用眼角瞥我:

「不過就算你做了我嫂子，該罰還是要罰的。別以為有了靠山就可以不聽話!」

我看著她彆扭的背影，忽然就笑了起來。

窗外，梅花正盛。暗香浮動。

我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殿下，謝謝你。

夜深了，宮燈次第點亮。

銅鏡裡映出我的臉。

比五年前多了些稜角，少了些驚惶。

阿爹的「好算計」落了空，趙婉孃的奸計被擋了回去。

楊宏茂那邊，有云寧和太子壓著。

可雲寧說得對。

撕了這一樁，還會有下一樁。

我摸出貼身荷包裡那枚白玉扳指。

蕭雲峰的臉，忽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16

事實證明，有些人的部署快得離譜。

我和太子的婚期定在來年三月。

才三日，聖旨就送到了沈家。

而沈蘅蕪竟穿了一身月白，不施脂粉。

跪在阿爹身側，朝著東宮方向深深叩首。

「蘅蕪願為姐姐分憂，隨侍東宮，終身不悔。」

趙婉娘養出來的女兒。

確實學足了她那套柔弱縛人的本事。

阿爹對著傳旨太監連聲稱道:

「小女懂事，懂得服侍嫡姐，是沈家之福!」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

確實，這是她們能下的最好的棋。

我向太子稟明後讓人回話:

「既如此，便按媵妾之禮，隨嫁吧。」

大婚那日，天光破曉。

霞帔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晨光裡流光溢彩。

雲寧親自來為我理妝，手卻生疏得緊。

「真讓那丫頭片子跟著去?」

她擰著眉，銅鏡裡映出她寫滿不忿的臉:

「我看她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又跟她娘一個狐媚樣。」

我握住她的手指，笑了笑:

「一個靶子罷了，放在明處，總比藏在暗處放冷箭強。」

雲寧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樂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橫豎有我阿兄在，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