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辭_第3章 我若能在宮裡出頭
」
「我若能在宮裡出頭,就沒有人敢再動他。沈世安不敢,趙婉娘更不敢。」
舅母的眼眶倏地紅了。
「好,舅母送你進宮。你要記住,不管在宮裡受多大的委屈,洛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我點點頭,起身告退。
我回了阿孃的院子。
阿孃,你看。
你的女兒要進宮了。
但我沒想到,等著我的是那番刀山火海。
07
入宮第一個月。
公主蕭雲寧就開始百般刁難我。
先是剋扣份例,又把我扔進馬廄。
讓我對付那匹除了她誰也不認的踏月玉輕驄。
第一次進馬廄,那馬蹄踹了過來,正中肩頭。
我整個人飛出去,半邊身子都麻了。
雲寧就抱著胳膊站在柵欄外看。
轉身走了,丟下一句:
「連馬都馴服不了,還妄想做我的伴讀?」
行。馴馬是吧。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
添草料,刷馬鬃,清理馬廄。
那匹雪白的畜生一開始見我就噴鼻息,蹄子刨地。
我也不惱,它不讓我近身。
我就在三步外看著它。
觀察它怎麼走路,怎麼吃草。
第十天,我試著牽它去圍場溜達。
它不肯,猛地一掙,我又摔了,這次是臉著地。
它尥蹶子跑遠了。
然而我不服。
被甩下來七八次後,那匹馬終於不再對我尥蹶子了。
因為我發現,每次它發狂,左前蹄總會先虛點一下。
一個月後的清晨,雲寧來馬廄。
我正騎在踏月玉輕驄背上,繞著圍場緩步跑了一圈。
她站在圍場邊,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怎麼做到的?」
「因為我足夠細心。」
我翻身??馬,把韁繩遞給她。
「殿下,它的左前蹄有一處舊傷,跑久了會疼。所以每次跑完,要用冷水給它敷一炷香。
」
雲寧接過韁繩,狐疑地上下打量我。
然後她蹲下身,有些粗魯地抬起白馬的左前蹄。
「本宮養了它三年,沒發現它蹄子上有傷。你餵了一個月就發現了。」
「以後不用餵馬了,跟本宮去圍場。」
08
皇家圍場在東郊,草場遼闊得望不到邊。
我第一次去,就碰上了太子蕭雲峰。
他騎著一匹栗色駿馬從林子裡穿出來。
馬背上掛著一隻剛獵的野兔。
月白色的騎裝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勾勒出挺拔的肩背。
雲寧朝他揮手,他便策馬過來。
「阿兄!這是我的新伴讀沈蘅芷!」
「她會馴馬!比之前那幾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強多了!」
他看向我。
「你騎的那匹踏月玉輕驄,孤兩次都沒騎上去,你用了什麼法子?」
「回殿下,臣女沒有用法子,只是讀懂了它。」
他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然後笑了。
笑容在圍場明亮的陽光下,有點晃眼。
我垂著眼,掩去眸底的波瀾。
上輩子我只遠遠見過他一次。
在宮宴的角落,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這一世,我站在了他面前。
從那以後,圍場成了我和雲寧每日必去的地方。
太子偶爾也在,帶著他的弓。
打完獵就坐在高處的草坡上,看我們騎馬。
有一次我被一匹新換的棗紅馬甩下來。
正狼狽地從地上爬,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策馬停在我身邊遞出一隻手:
「沈姑娘,踏月玉輕驄都馴得了,這匹棗紅馬還沒你高,你怕什麼?」
我撐地站起身,利落翻身上馬:
「殿下,臣女不是怕馬,臣女是怕有人在旁邊看著,分了心。」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
圍場上只剩下我和雲寧。
09
夕陽把草尖染成一片金紅。
她忽然勒住馬,從馬背上跳下來,徑直走向我。
手裡拿著一條浸過涼水的粗麻繩。
「今天七公主蕭雲儀的人來過了。她們問本宮新來的伴讀是個什麼貨色。本宮說,是個連踏月玉輕驄都能馴服的瘋子。」
她站在我面前卻不再笑:
「她們說,要看本宮怎麼罰你,才相信你不是別人派來監視本宮的。」
她把溼冷的麻繩纏在我小臂上。
然後猛地一抽。
麻繩上的粗硬毛刺狠狠刮過皮膚,出了血。
我咬緊下唇,沒出聲。
「你怎麼不哭?」她盯著我的臉。
「殿下想看我哭嗎?」我抬起眼,直視她。
「那臣女可以哭給殿下看。但殿下要明白,除了殿下臣女誰的人也不是。」
手指一鬆,麻繩滑落在地。
她走到我面前,忽然別過臉去:
「以後躲著點蕭雲儀,你是本宮的伴讀,要打要罵,只能由本宮來。」
那天晚上,偏殿的門被輕輕敲響。
我開門,只有一個白瓷瓶放在門檻上。
裡面是上好的金瘡藥。
瓶底壓著一張紙條:「明日圍場,別遲到。」
雲寧公主的信任,從來都不是靠順從討好換來的。
幸好,我的骨頭,夠硬。
10
轉眼到了繼後謝氏生辰這日。
大液池畔燈火如龍。
水榭戲臺搭在池心,雲寧公主坐在我身側。
「最煩這些虛頭巴腦的。」
她不屑地看向七公主蕭雲儀。
她正依偎在繼後身邊,巧笑嫣然。
戲臺上正唱到《長生殿》,蕭雲儀就來了。
「姐姐,今日是母后生辰,妹妹想邀姐姐同去敬一杯酒。」
雲寧聽了等於沒聽,無動於衷。
蕭雲儀的笑容僵在臉上。
經過我身側時,猛地撞在我後腰!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水榭欄杆外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