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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夜過,我獨明

作者:栗子布朗尼更新:1個月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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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為了照顧夜盲症的閨蜜姜遲

第 1 章

為了照顧夜盲症的閨蜜姜遲,男朋友陳也安為這事跟我吵過不下十次。

“她又不是全瞎,你至於每天接她下晚班?”

我覺得他不懂,對於夜盲症患者,夜晚就等於掉進深淵。

之後我依舊每天晚上去接她,風雨無阻,回來時陳也安已經睡了。

他知道我固執,後來也不再吵,只是每次我出門的時候,他會背對著我,一句話不說。

直到那晚颱風過境,整個城區大面積斷電。

我急得要出門,陳也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出去不安全,我去,你別淋雨了。”

我想著他終於理解了,在床上焦急等他的訊息。

等了一夜。

他的電話打不通,姜遲的電話也打不通。

凌晨五點颱風小了,我沒等天亮就衝了出去。

到她家門口時,門虛掩著,屋裡蠟燭亮著暖黃的光。

我聽見姜遲的聲音,帶著哭腔:

“......颱風都走了,你該回去了,阿月肯定在等你。”

陳也安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

“她等得起,現在電還沒恢復,你那麼怕黑,我怎麼能走。”

我站在門外,風灌進走廊,卻沒有我心裡的冷。

她的夜盲,原來從不需要我操心。

有人比我更早給她點了燈。

......

“手機沒電了,充電寶也沒帶。”

陳也安換鞋的時候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靠在玄關牆上看著他。

他頭髮是乾的。

颱風天出門,衣服上沒有一滴雨漬。

姜遲家離我們這兒步行二十分鐘,他凌晨五點之前就到了,在那間亮著蠟燭的屋子裡坐了一整夜,身上卻乾乾淨淨。

說明他到得很早,早到風雨還沒起來的時候。

“姜遲還好嗎?”我問。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點頭:“挺好的,停電她有點慌,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把蠟燭點上了。”

“你幫她點的吧。”

這話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陳也安動作頓了頓,抬起頭。

“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她夜盲症,停電後怎麼找蠟燭?你到的時候蠟燭已經亮了,那說明你到得比斷電還早。”

客廳安靜了兩秒。

他把鑰匙丟進托盤裡,聲音有點不耐煩:“虞依月,你要是想吵架就直說,別拐彎抹角。”

“我沒想吵架。”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張了張嘴,那些在姜遲門口聽到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她等得起。

你那麼怕黑,我怎麼能走。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我承認我在她家門外站了很久,像個被拒之門外的人,偷聽自己男朋友哄另一個女孩。

“沒什麼,”我轉身往臥室走。

他攔住我,拉過我的手腕,把我拽到沙發上坐下。

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依月,我知道你不放心她,但昨晚真的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所以我替你去的。”

“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別自己衝出去。”

他說得很認真,甚至伸手把我鬢角碎髮別到耳後。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沒有心虛。

一點都沒有。

這讓我比聽到那些話更難受。

手機在茶几上響了,姜遲的名字跳出來。

陳也安瞟了一眼,沒動。

我接起來。

“月月!你沒事吧?昨晚颱風那麼大,我一直擔心你......”

姜遲的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跟我在門外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沒事,你呢?一個人害怕了吧?”

“嗯......還好啦,我把蠟燭全點上了,一個人待著也沒那麼可怕。”

一個人。

她說的是一個人。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對了月月,今晚你還來接我下班嗎?最近天黑得早,出了地鐵那段路沒有燈。”

“來,”我說,“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陳也安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你又要去?”

“嗯。”

“虞依月,她夜盲又不是腿斷了,你每天這樣跑來跑去,不累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諷刺。

他替我去接她的那晚,在她家裡坐了一整夜,現在反過來問我累不累。

“不累,”我站起來,“習慣了。”

他睜開眼,表情裡有一閃而過的煩躁,很快被壓下去。

“隨你吧。”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和從前每一次一樣。

我站在客廳中間,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肩膀上,很暖。

可我突然想起凌晨五點,姜遲家門口那一聲——

“阿月肯定在等你。”

她叫我阿月。

他也叫我阿月。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用這個稱呼。

在我面前,他只叫虞依月。

晚上七點半,我到姜遲公司樓下等她。

她小跑著出來,圍巾裹得很緊。

“月月,今天風好大。”她挽住我的胳膊,整個人縮排我懷裡。

她很瘦,瘦到讓人心疼。

我從口袋裡掏出暖寶寶貼在她掌心。

“謝謝月月,你對我最好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走到路燈壞掉的那段路,她的手突然攥緊我的袖口。

“月月,我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在呢。”

“你說,如果有一天你不來接我了怎麼辦?”

“不會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輕。

“月月,你跟陳也安......是不是因為我吵架了?”

我腳步一頓。

“沒有。”

“真的?他昨晚來的時候,我就跟他說,讓他別管我,趕緊回去陪你......”

“他不聽。”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不是抱怨,是小心翼翼的心虛。

我側頭看她,路燈光打在她臉上,眼眶有點紅。

“月月,要不以後你別來接我了,我自己想想辦法。”

“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走出那段暗路,她鬆開我的袖口。

我看著她站在便利店燈光下,朝我擺手。

“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有燈,我能看見。”

我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

手機震了一下。

陳也安發來一條微信:幾點回來?

我打了兩個字:快了。

回到家,陳也安在廚房熱牛奶。

這是他第一次等我。

“喝了早點睡。”他把杯子遞過來。

我接過來,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沒有縮回去。

“依月。”

“嗯?”

“姜遲那邊......我以後不多管了。”

他看著我,目光很誠懇。

我喝了一口牛奶,很燙,舌尖發麻。

“好。”

那天晚上他摟著我睡的。

手臂環過來的時候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是我常用的牌子。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很久沒睡著。

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腦子裡轉。

她等得起。

他說的不是“虞依月等得起”。

他說的是“她”。

她等得起——因為她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