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過,我獨明_第 7 章 簽合同那天下了雨
第 7 章
籤合同那天下了雨。
宋主編把檔案推到我面前,筆放在旁邊。
“兩年駐外,條件你都看了?”
“看了。”
“確定不後悔?”
我拿起筆簽了名字。
她把合同收起來,看了我一眼。
“你眼睛哭過?”
“風吹的。”
“嗯,今天確實風大。”
她沒再多問。
從總部出來,手機收到一條微信。
姜遲發的。
“月月,賀姐把你的話轉給我了。”
“路燈的事,你都知道了。”
“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我站在路邊,雨傘撐著,水順著傘沿往下滴。
她又發了一條。
“你能不能見我一面?最後一面也行。”
我回了她。
“週三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是那條路。
那段路燈修好又壞、壞了又被人修好的路。
週三晚上七點半,我到的時候姜遲已經在便利店門口等了。
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進去,眼圈是紅的。
看見我的時候她站起來,嘴唇動了好幾下。
“月月。”
“嗯。”
我們並排往那條路上走。
走了一段,她開口了。
“陳也安說你要去海外。”
“嗯。”
“因為我嗎?”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
她偏頭看我,沒理解。
我說:“因為我太累了,姜遲。”
“從大學到現在五年,你怕黑我給你買小夜燈,你走夜路我去接你,你不敢一個人看牙我陪你去,你跟人吵架我替你出頭。”
“我覺得這些都應該的。”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拼了命替你擋的那些東西,有人比我更早、更安靜地擋在了前面。”
她停下腳步。
“月月——”
“你颱風那晚說的那句話我一直記得。”
“哪句?”
“你說“阿月肯定在等你”。”
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你在提醒他回去找我——不是因為你覺得不該耽誤他,而是你心虛,你怕我發現。”
“如果你真的只是害怕,你會說“謝謝你陪我”,然後讓他走。”
“可你說的是“阿月在等你”。你連趕他走,都要用我的名字。”
路燈亮著,那盞被修好的也亮著。
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地上。
“月月,我也不想的。”
“我知道他是你的,我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
“每次他來找我我都讓他走,每次他發訊息我都不敢回太快。”
“我把朋友圈遮蔽了你,是因為我怕你看到那些東西會多想。”
“我什麼都沒做錯——”
“你做錯了。”
我打斷她。
“你錯在你享受了他對你的好,然後用我的名義給自己開脫。”
“你每次說“你別不要我”的時候,不是在求我留下,是在確認你還有一個擋箭牌。”
“只要我在,你就永遠可以說“我什麼都沒做”。”
“因為做那些事的人是他,而你只是被保護的那個。”
她蹲下去,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月月,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看著她蹲在燈下的樣子,和大學熄燈後縮在被子裡的她一模一樣。
可那時候我不知道,我以為她抓住我的手是因為信任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抓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她抓的是“有人在”這件事本身。
換了陳也安,她一樣抓得住。
我蹲下去,和她平視。
“你會找到自己走夜路的方式的。”
“以前沒有我的時候你也活了十八年。”
她哭著搖頭。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姜遲。”
“嗯......”
“那盞路燈不是物業修的,也不是陳也安修的。”
她抬起頭。
“我上週給社群打過電話,物業已經把那段路的燈全換了新的。”
“陳也安修的那一盞,上個月就壞了,被物業拆掉了。”
她張了張嘴。
“他給你修的燈早就不亮了。你後來能走那段路,是因為我讓物業換了一整排新燈。”
“你一直以為保護你的是他。”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我。”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走進便利店燈光裡。
沒有回頭。